你翅膀硬了就飞了,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你母亲在九泉之下听见这些话,脸往哪儿搁?
紫鹃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黛玉的手指停了。
帕角被绞成了一条细绳,几乎要断裂。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长到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黛玉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圈红了,薄薄一层水雾漫在瞳仁上,可泪没有掉下来。
外祖母的恩情,黛玉日日记在心里。这些年吃穿用度,黛玉没有一刻敢忘。
贾母的表情松了松,嘴角已经要弯上去了。
黛玉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戳中命门的姑娘。
但父亲生前为黛玉定下了婚约,白纸黑字,官印在上。那也是他的遗愿。
贾母的笑僵在嘴角。
黛玉不敢不孝,可父亲的遗命也是孝道。若为了一头丢了另一头,才是真的不孝。
话音落地,荣禧堂方向传来的风忽然停了。
贾母的嘴唇抖了两下,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攥着黛玉手的力道骤然加重,又骤然松开。
拐杖猛地一杵。
鸳鸯。
鸳鸯在帘边低下头。
把这院子看好了。贾母的声音沉沉地压下来,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
鸳鸯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贾母拄着拐杖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传出院门,越来越远,越来越闷。
紫鹃冲进里间,蹲到黛玉床边,眼泪终于兜不住了。
黛玉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像窗纸。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颤,肩膀绷得很紧,手指仍然绞着那条几乎被拧成绳的帕角。
可她没有哭。
院门在身后咣地合上了。
鸳鸯的手搭在门闩上,迟迟没有落锁。她回过头,透过合拢的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光景。
黛玉站在竹影里,单薄的身影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根随时会折断却偏偏不肯弯下去的竹枝。
鸳鸯的喉头动了动,嘴唇张开又闭上。
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