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戈扑通一声跪下去,铁甲撞击金砖的声响在殿中回荡。
臣没有答应!臣对方朔说,禁军调动须有陛下手谕,兵部侍郎无权越级指挥禁军。
臣将他原话记下,本打算今日一并向陛下禀明。
萧景珩的目光终于从婚书上移开,看了韩戈一眼。
那一眼不长,却让韩戈后背的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起来吧。
韩戈撑着地砖站起来,双腿有一瞬间的发软。
萧景珩重新低下头,看着那份摊开的密折。他伸手拿起御笔,在砚台边沿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折页空白处。
韩戈站在殿中,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御笔落下。
四个字。
婚约既在。
没有明确说准其迎亲,也没有写不得妄为。四个字端端正正落在密折上,墨色浓黑,收笔干脆。
萧景珩搁下笔,将密折合上,推到御案前沿。
把这份折子发还秦修。
韩戈上前双手接过密折,指尖碰到封面的时候,余光扫见了那四个字的尾端。
他微微一怔。
婚约既在。
不是恩准,不是驳回。
是陈述。
皇帝只陈述了一个事实——婚约是真的。至于秦修拿着这个事实去做什么,折子上一个字都没多写。
韩戈将密折捧在手中,后退两步,躬身告退。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方朔昨天在禁军衙门说的那些话。
调兵设卡、先行拿下——那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恨不得把秦修当反贼来办。
可皇帝从头到尾,连方朔的名字都没有多提一句。
没有追究方朔越权,没有下令彻查兵部,甚至没有问方朔是谁指使的。
沉默。
韩戈跨出殿门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铁甲里衬湿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不提方朔,不是忘了,是不屑提。
方朔背后站着王子腾,这件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他选择不回应,不处置,不表态。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王子腾想借禁军的刀挡秦修,皇帝一个字都没接。禁军的刀只听皇帝的,不听兵部侍郎的,更不听九省统制的。
韩戈捧着密折走进宫道,初春的风灌进甲缝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御书房的殿门缓缓合拢,两扇厚重的朱漆门扉在铜轴上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殿内只剩萧景珩一人。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他靠在龙椅椅背上,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方砚台的墨池里,半晌没有动。
炭盆里一块烧透的炭忽然塌了,簌簌碎成几截,火星溅起来,在暗处亮了一瞬又灭了。
萧景珩的嘴角动了动。
两江巡抚,二十六岁,就敢带兵进京接媳妇——
他停了一拍,指节在龙头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