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佝偻了下去,进门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
角门重新关死。
铁锁哗啦一声扣上。
荣禧堂里,贾琏把陈寒松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贾母的拐杖在方砖上连点了三下。
他说什么御批?什么御批?
贾琏低着头,声音发干。
侄儿没敢追问,但他说得笃定,不像是虚张声势。
贾政的脸色铁青,额上的汗一直没断过。
若当真有御批……母亲,这事怕是比咱们想的要麻烦。
闭嘴!贾母的拐杖重重一杵,震得茶盏盖子叮当响,王家的消息还没来,谁也不许自乱阵脚!
荣禧堂再度沉入死寂。拐杖杵在地砖上的频率却比方才快了,一下接一下,像倒计时的鼓点。
同一时刻,荣国府东北角的角门后面,王熙凤侧身贴着门板,从门缝往外看。
门缝窄得只能容一只眼睛,可够了。
铁甲骑兵的阵列从她的视线里延伸出去,黑压压一片,槊尖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街口外的百姓还在议论,声音传不真切,但人头攒动的阵势看得清清楚楚。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丹凤眼微微眯起来,扫了一眼荣禧堂的方向。
然后低下头,右手伸进袖中,指尖碰到了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暗匣的钥匙。那里面锁着她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账目收据,一张不少。
平儿贴上来,压着嗓子问。
二奶奶在想什么?
王熙凤的指尖在钥匙上摩挲了一圈,又缩了回来。袖口垂下去,盖住了那只手。
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弯,不是笑,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想活。
平儿的呼吸顿了一拍,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敢说。
王熙凤没有再解释,扶着门框转身往院子里走。
步子不急不缓,腰杆挺得笔直,裙摆在地砖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
日头偏西,光线从炽白转成了昏黄。
荣国府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宁荣街的石板路面上,和铁甲骑兵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秦修仍然骑在马上。
从清晨到现在,他没有下过马,没有喝过水,甚至没有换过姿势。
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翻卷,绯色官袍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暗红。
顾砚霖策马靠过来,压低了嗓子。
大人,一整天了,他们不开门。天快黑了,要不要先……
秦修的目光钉在那扇朱漆大门上,一动不动。
拇指在扳指上碾了一圈,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围到他们开门为止。
顾砚霖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拨转马头回了本阵。
夕阳沉下城墙,最后一缕余晖从荣国府的飞檐上滑落,整条宁荣街陷入暮色。
铁甲骑兵点起了火把。
火光映在朱漆门板上,把那五个敕造荣国府的金字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在发抖。
府内,荣禧堂的灯烛全亮了。
贾母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双手叠在拐杖顶端,脊背挺得僵直。
她的脸藏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拐杖点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颗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