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帘子出去了。
铁甲碰撞的声音渐渐远了。
帐里只剩秦修和陈寒松两个人。
陈寒松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纸棋子,在指尖翻了两圈,开口了。
“大人这一手走得狠。”
秦修没接话。
陈寒松自顾自地说下去。
声音不高,语速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不扣不藏,全部移交。旁人看的是秦大人公正廉明,不以权谋私。可贾家看到的是什么?是秦大人把他们从后巷偷偷转移财物这件事,变成了一桩户部挂档的铁案。从今往后他们每藏一样东西,就多一条销赃的罪名。追嫁妆用的不是刀,是纸。”
秦修摩挲着扳指。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继续说。”
陈寒松把纸棋子搁在案上,手指按住,缓缓推到舆图的贾府位置上。
“前期掌握的信息我汇总了一遍。林如海过世时留下的家产,账面上贾府代管的部分大约十五万两白银,另有扬州铺面五处、金陵田庄两处、姑苏旧宅一座。这些是能查到明面记录的。”
他顿了顿。
“但今天截获的东西对不上。”
秦修抬眼。
“三千多两散银、两匣首饰、五张地契——这只是王夫人仓促间能塞进三辆马车里的。贾家侵吞林家财产这么多年,光靠林如海留下来那点家底,早就填不上荣国府的窟窿了。实际数目远不止账面上的十五万两。”
帐帘被风掀了一角,灌进来一股子冷气。
陈寒松的声音又低了一截。
“还有一件事。”
秦修看着他。
“凤姐那边,通过渠道传出来一个信号。”
陈寒松的手指在纸棋子上敲了敲。
“她愿意配合。”
秦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条件呢?”
“没说。只传了一句话——要保障。”
帐里又静了。
外面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混着远处校场上兵卒操练的号子,一声一声地闷在风里。
秦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凤姐围府那天让平儿记了什么?”
陈寒松的嘴角弯了一下。
“记了从贾府后巷转出去的箱笼数量和方向。
三车箱笼,走的城南方向,和我们截获的完全吻合。她在给我们递投名状。”
秦修的拇指从扳指上抬起来,搁在案面上。
“先不回应。让她等着。”
陈寒松点了下头,把纸棋子收回袖子里。
秦修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校场。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把校场上的旌旗染成金红色。
三千龙骑的营帐整整齐齐排列在空地上,连帐绳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
“准备一份正式的嫁妆追索文书,以秦府名义向户部申报,同时送贾府一份副本。”
陈寒松已经在铺纸了,闻言抬起头。
秦修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两张林家旧产的地契上,顿了顿。
“黛玉的东西,我一文不少地替她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