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马上伸手,看了王夫人两息,才慢慢接过去。
打开匣子,抽出素笺,从头看到尾。
看完了,贾母的肩膀松了一截。
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有娘娘的话,外面的人总该闭嘴了。”
王夫人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母亲说的是。有了这份手谕,亲事就是天家认可的,谁也驳不了面子。日子定在下月初八,我这就让人去筹备。”
贾母嗯了一声,把手谕放回匣子,合上盖子。
鸳鸯把匣子接过去搁在案上,退到一旁。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荣国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宫里娘娘发了话,宝二爷和薛家姑娘的亲事板上钉钉了。
婆子丫鬟们在廊下嘀嘀咕咕,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快。
仿佛这一纸手谕就是一剂药,把连日来笼在荣国府头顶的阴云一扫而空。
王夫人回了正房,让人去请薛姨妈过来看手谕。
薛姨妈来得飞快,看完手谕之后,攥着王夫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姐姐,有娘娘这句话,咱们这桩亲事就稳了。”
王夫人点头,佛珠终于重新转动起来,转得又快又顺溜。
“妹妹放心,下月初八,风风光光地办。”
两个人在正房里商量嫁妆的规格,商量酒席的桌数,商量请哪些人家来观礼。
说了大半个时辰,茶换了三道,越说越兴奋,仿佛秦修和户部的事已经不存在了。
入夜。
凤姐的院子里,灯亮着。
贾琏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只冷透的茶杯,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凤姐靠在炕桌边上,丹凤眼半眯着,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贾琏先开口了,声音涩得像锈住的铰链。
“你看过那份手谕没有?”
凤姐哼了一声。
“看了。”
贾琏把茶杯搁在门槛上,转过身看着她。
“手谕盖的是娘娘的私印,不是凤印。措辞用的是‘本宫甚以为宜’,不是‘奉旨’或者‘钦命’。你琢磨琢磨这里头的分量。”
凤姐没说话,手指敲桌面的节奏没变。
贾琏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就是娘娘个人说了句好听的。跟圣旨差了十万八千里。太太拿着这东西当尚方宝剑,可外头的人认不认?户部认不认?秦修认不认?”
凤姐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盯着贾琏看了两息,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