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朝会,户部尚书周谨站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份薄册,封皮上盖着户部的朱红大印,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满朝文武站在两列,原本例行公事的议程已经走完,照理该散了。
但周谨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御阶下居中的位置,那个通常只有弹劾或要事才站的地方。
大殿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压低了。
周谨翻开薄册,嗓音不高,但殿里回音大,每个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启禀陛下,户部奉旨核查荣国府贾氏名下皇商供奉事宜,现已查毕。”
他翻到第二页,念了下去。
“贾府上报的三笔皇商供奉中,第一笔——景安十二年冬供绸缎八百匹,经核实,宫中内库并无对应入库记录。
第二笔——景安十三年春供瓷器三百件,同样无入库凭证。
第三笔——景安十三年秋供药材若干,宫中记录实收数量仅为上报数量的三成。”
他合上薄册,声音沉了下来。
“三笔供奉,两笔无实际供货记录,一笔供货数量与上报数量严重不符。
贾府以皇商名义向朝廷领取的拨银,合计一万四千两,去向不明。”
大殿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议论纷纷后被压下去的安静,是一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死寂。
贾政站在武官列的末尾,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周谨的话还没落地,秦修的声音就从文官列中传了过来。
“周大人,容本官追问一句。”
周谨偏过头,看了秦修一眼,微微点头。
秦修往前走了两步,没有看贾政,目光朝着御阶的方向,声音不疾不徐。
“贾府以皇商之名虚报供奉,骗取朝廷拨银一万四千两。
同时,户部此前核实的林氏嫁妆追索案中,贾府侵占林氏遗产超过十二万两,其中相当一部分被用于填补府中亏空。”
他停了一拍,语气没有升高,但每个字砸在殿里都带着回响。
“请问贾大人——这是贾府一家之私事,还是欺君之罪?”
整座大殿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文官列里有人低下了头,武官列里有人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和贾政之间拉开了距离。
贾政的膝盖软了。
不是缓慢的弯曲,是一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他的手死死抓住身旁的朝柱,指甲刮在石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勉强没有跪下去。
“秦……秦大人。”
贾政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断裂。
“家中账目确有混乱疏漏,但绝非……绝非有意欺瞒朝廷。
是管事之人私下操办,账目记录出了差错,我……”
他的话断在了半截。
因为周谨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文书。
薄薄的几页纸,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批注。
“贾大人。”
周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
“这是贾府原账房管事吴新登提供的支出明细。
其中标注了三笔皇商供奉的实际采购成本、虚报差额,以及差额银两的具体流向。”
他翻开其中一页,抬起来朝着贾政的方向晃了一下。
“造假痕迹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