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琉璃瓦上,秦修想起系统最初的提示——“威望来自秩序而非恐惧”。到今天为止,他做到的一切确实符合这六个字。
他收回目光,大步迈下白玉阶。风雪在玄色大氅后疯狂翻卷。朝堂上的秩序他已经用刀锋和律法彻底立住。而秦府的秩序,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正替他稳稳撑起。
秦府。梅苑。
地龙烧得极旺,彻底驱散了深冬的苦寒。淡淡的安神香混着红梅的冷冽,在暖阁内悄然萦绕。
“噼啪。噼啪。”
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节奏分明,丝毫不乱。
黛玉端坐在黄花梨大案后。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小袄,外罩素色比甲。纤细的指尖在算盘上飞速拨弄,带起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秦安垂手站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对牌和账单。
“夫人,这是西市采购的三百斤上等银霜炭。这是城外庄子上送来的年节野味。还有温太医开的那些名贵药材,全都在这里了。”秦安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敬服。
这三个月来,这位从贾府接出来的柔弱小姐,用恐怖的理账天赋,彻底折服了整个秦府的下人。
黛玉头也没抬。目光死死钉在账本上。
“银霜炭走公中账目,入西跨院的库房。野味留出府里吃用的份例,剩下的折成现银,贴补给顾将军手底下那些伤残老兵。这笔钱单独走一本暗账。”黛玉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她翻过一页账册。朱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至于药材。这批人参的成色不对。立刻退回去。告诉那家药铺的掌柜,秦府的钱好赚,但敢拿次品糊弄,我让他明天就在京城除名。”黛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狠厉。
秦安立刻点头,冷汗都下来了。
“属下明白。紫鹃姑娘已经把内院的对牌理清了。咱们府里这三个月,采买调度的效率整整提升了一倍。底下人连个敢偷懒的都没有。”秦安恭敬地回话。
紫鹃正好端着茶水走进来,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秦管家过誉了。都是夫人教导有方。内院的丫鬟婆子现在分班巡查,各司其职。谁敢像以前在贾府那样乱嚼舌根、偷奸耍滑,直接打发出去。”紫鹃将热茶放在黛玉手边。
“规矩立下了,自然就好管。”黛玉停下拨算盘的手。
门帘被猛地掀开。
秦修带着一身尚未褪尽的寒气,大步走入暖阁。
紫鹃赶紧上前接过大氅。
“大人回来了。”
秦修微微颔首。走到大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
“累不累?”秦修嗓音低沉。粗粝的指腹轻轻蹭过黛玉微凉的脸颊。
黛玉顺势靠向他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点账算什么。比起你朝堂上那些刀光剑影,我这不过是拨拨算盘珠子罢了。”
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
“大人,夫人。太医院温院使到了。”
“请。”秦修收回手,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温衡提着医箱迈步入内。他先给秦修见礼,随后走到案前,将脉枕垫在黛玉腕下。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温衡凝神把脉的微弱呼吸声。
秦修端起紫鹃刚奉上的热茶。目光死死盯着温衡的脸。他身上的杀气不自觉地溢出,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片刻后,温衡收回手。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温衡打开医箱,拿出纸笔开始写医案。
“说具体点。”秦修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夫人的脾胃损伤,已然恢复了六成。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温衡落笔极稳,字迹工整。“调养得法,按此进度半年后可基本复原。”
温衡将医案双手呈给秦修。
“除了微臣开的方子,最关键的还是夫人心境大变。以前在贾府,夫人郁结于心,肝气犯胃。如今在秦府,夫人执掌中馈,大权在握。这心情舒畅了,药效自然事半功倍。”温衡如实禀报。
黛玉捻着帕角。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温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把该算清楚的账,一笔笔算清楚罢了。”
温衡收起医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