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亲王……”
陈寒松咀嚼着这三个字，原本要去接那份旧文书的手停在半空。
指节僵硬了片刻后，他猛地攥紧了那份薄薄的纸页。
“大人，若真牵扯到北方藩王，那王子腾就不只是贪墨了。他这是在拿大梁的国库，养一头随时可能咬断皇上脖子的饿狼。”
陈寒松的声音压得极低，青衫袖口被窗外倒灌进来的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快步走到堪舆图前，手指用力点在京城以北的那片广袤疆域上，眼底透着极度的凝重。
秦修将那份文书随手扔进紫檀大案上的火盆。
火苗迅速吞噬了那枚刺眼的红色私印，秦修冷硬的面容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以为把账做得隐秘，就能瞒天过海，却忘了越是庞大的利益输送，留下的痕迹就越深。”
秦修缓慢地坐回太师椅上，玄色常服服帖地勾勒出他极具爆发力的身躯。
粗粝的指腹压在玉扳指上，有规律地摩挲着。
“这天下，从来没有天衣无缝的局。”
“可这点痕迹，还不足以直接定他的死罪。”
陈寒松眉头紧锁，转身走回大案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
“毕竟那只是一份过境记录，他完全可以推脱是底下人擅作主张。”
“而且，他已经察觉到咱们在查他了。这半个月来，他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
“让他咬。”
秦修冷硬地吐出一句话，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盏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本官倒要看看，他这条九省统制的疯狗，能咬出什么花样来。”
陈寒松从袖中抽出几份密报，干脆地拍在桌面上。
他翻开第一份折子，语速极快地汇报道。
“这是昨日刚送来的消息。”
“王子腾同时在三条线上对咱们发难。朝堂上，以兵部给事中为首的十余名官员正在暗中串联，准备在明日的大朝会上联名弹劾大人。”
陈寒松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那份名单上，眼神中透着清醒的讥讽。
“他们不敢提薛家那桩铁案，却把矛头全对准了大人新开辟的那条粮盐水路。”
“折子上写的是‘盐政专擅、强夺民利、与江南商帮勾结’。”
“意料之中。”
秦修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跳脚。”
“御史台那边怎么说？”
“柳御史已经放话了，谁敢在朝堂上拿盐政做文章，他就敢当庭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贪污烂账全掀出来。”
陈寒松翻开第二份密报，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有他在前面顶着，这帮文官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经济上的封锁却有些棘手。”
“京城内数家与秦府有商业往来的大铺户，包括夫人刚刚接手的那几家药材行，这几日接连收到兵部武选司的暗中警告。”
陈寒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已经有三家被迫中止了与咱们的合作，连定金都宁可不要。”
“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切断秦府在京城的现金流。”
秦修摩挲扳指的动作没有停。
深邃的目光盯着跳动的烛火，嗓音透着绝对的冷酷。
“这群商贾向来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不用管他们。”
“等咱们彻底掐断王家的喉咙，他们会跪着把银子送回来。”
就在此时，沉重的军靴声踏碎了院外的风雪。
顾砚霖身披重甲，大步跨入书房。
雪水顺着他冰冷的肩甲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点点水痕。
“大人，末将有紧急军情！”
顾砚霖干脆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声音犹如沉闷的雷霆，在屋内回荡。
秦修抬眼看向这位满身煞气的副将，语调平淡。
“说。”
“大雪龙骑的斥候探报，九省大营昨日向两江方向调动了两批驻军，打出的旗号是正常的防区换防。”
顾砚霖猛地站起身，手按战刀，眼神中透着狂暴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