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收起笑意,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夫人既然要赠药,光有药不行,还得有人看诊。”
“这两个老家伙脾气古怪,但医术是实打实的。”
“我把他们押在这儿,算是我给林记开张的贺礼。”
温衡指了指楼下,把这份人情送得不显山不露水。
黛玉站起身,朝着温衡郑重地福了福身。
“这份贺礼太重,林记收下了。”
“日后太医院若是缺什么稀缺药材,温大人只管打发人来拿。”
黛玉把人情还了回去,账算得清清楚楚。
。。。
一个月后。
夜里风大,吹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屋里的地龙却烧得极旺。
紫鹃坐在灯下,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姑娘,您猜猜咱们这一个月,刨去本钱和人工,净落了多少银子?”
紫鹃把账本合上,神秘兮兮地凑到黛玉跟前。
黛玉正拿着剪子剪烛花,闻言连头都没抬,只随意地报了个数字。
“怎么着也得有两千两吧。”
黛玉把剪下来的灯芯拨到一边,屋里的光线顿时亮堂了不少。
“两千两?”
“您也太小瞧咱们林记了!”
紫鹃把账本重重拍在桌上,激动得连声音都拔高了。
“整整五千三百两!”
紫鹃伸出五根手指,在黛玉眼前晃了晃。
黛玉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数字也有些意外。
“这还是因为咱们压了一成价,又拨了一成去后院赠药。”
“若是按着外头的市价,这利润还得翻上一番。”
紫鹃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账本翻烂了给黛玉看。
“秦安前日去南市转了一圈,听见那些百姓都在传,说咱们这铺子是巡抚夫人开的,药真价实。”
“连带着秦大人的名声,都跟着水涨船高了。”
紫鹃把外头的传言学了一遍,满脸都是自豪。
黛玉放下剪子,伸手摸了摸那本厚厚的账册。
纸张粗糙的质感顺着指肚传过来,无比真实。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紫鹃都以为她是不是累着了。
“从前在贾府住着,一草一纸都是别人的。”
黛玉终于开了口,声音极轻,却像是在心底砸下了一块重石。
她抬起头,看着摇曳的烛火,眼眶有些发热,却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我吃他们一口燕窝,都要被下人们在背后嚼半天舌根,总觉得欠了他们天大的人情。”
黛玉苦笑了一声,手指在账本边缘用力捏紧。
“如今这间铺子虽小,每一分银子都是自己挣的。”
黛玉转头看向紫鹃,眼神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明亮。
“这银子拿在手里,不烫手,也不亏心。”
黛玉把账本推到紫鹃面前,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
紫鹃听得眼圈也红了,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再转过头来时,她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姑娘说得对。”
“咱们以后自己挣银子自己花,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了。”
紫鹃把账本仔细收进匣子里,上了锁。
“明日让秦安去牙子那边看看,再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
“这生意眼看着要越做越大,铺子里的人手不够用了。”
黛玉很快收拾好情绪,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奴婢省得,明日一早就去交代。”
紫鹃应了一声,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出去重新换热的。
。。。
与此同时,荣国府,荣庆堂。
屋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寒夜还要冷上几分,连地龙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周瑞家的站在堂下,刚把外头打听来的消息回禀完,连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等主子发话。
药材铺开业的消息传入贾府。
王夫人冷嗤一声。
“一个巡抚夫人开铺子卖药,丢的是谁的脸?”
贾母没有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黛玉如今不缺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