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哭,当年若不是你跟王家联手挖下这些见不得光的烂坑,荣国府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任人宰割的地步!”
老太太仰起头靠回软枕上,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花白的头发里。
“百年世交的脸面,终究是抵不过大理寺的两把铡刀。”
“这棵树还没彻底倒下去,这群猢狲就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
大雪掩盖了荣国府的哀嚎,却挡不住锦衣卫无孔不入的眼线。
这场连散伙饭都算不上的闹剧,在半个时辰后,便事无巨细地摆在了秦修的书案上。
书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满室的寒气。
秦修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看着窗外那截被大雪压断的枯树枝,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淡了。
陈寒松站在书案前,把玩着手里那把紫檀木算盘,算珠拨得劈啪作响。
“大人算得半点不差,这场密会不仅没能把四大家族重新聚拢,反而把他们各自为战的裂痕彻底暴露出来了。”
陈寒松将算盘搁在桌面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贾政出门的时候,那脸色简直比外头的白雪还要难看几分,连侯门老爷的基本体面都碎成了渣。”
“王熙凤那边也递了消息出来,说王夫人听完贾政的禀报,气得在屋里撒泼打滚,嚷嚷着要亲自去保龄侯府讨个公道。”
秦修连看都没看桌上的密报,直接将杯盖叩在茶盏上。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修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与盖棺定论的笃定。
“她就算跪死在保龄侯府的大门口,史鼎也绝不会开那扇门。”
“四族联盟从这一刻起名存实亡。”
“贾家已经是空城,剩下的不过是些只能等死的老弱病残,不足为惧。”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悬挂在墙上的京城布防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代表保龄侯府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秦修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致命的杀局。
“接下来,把手里的暗线全撒出去,集中力量把史鼎这个试图两头下注的软骨头踢出局。”
“只要史家彻底断了跟王家的联系,王子腾就彻底成了孤军。”
陈寒松了然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大人说得极是,只要史鼎反水,王子腾手里那点兵权,在京城这盘棋上就成了死物。”
“没有家族势力在朝堂上替他打探消息,他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过是个困在北疆的瞎子。”
秦修重新坐回太师椅里,将那份密报随手拨进废纸堆中。
“去办吧,别给史家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陈寒松立刻拱手领命,转身快步走入风雪之中,去布下最后一张绞杀的大网。
。。。
千里之外的九省大营里,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啸的北风夹杂着粗糙的沙土,打在中军大帐的牛皮帘子上。
那沉闷的拍击声,像是一声声催命的战鼓,敲得人心慌意乱。
王子腾穿着一身厚重的冰冷重甲,坐在宽大的帅案后头。
他手里捏着一只银酒樽,酒樽早已被捏得变了形。
帅案上散落着两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报,每一封都带着足以掀翻大营的阴霾。
一封是贾政诉苦求援的家书,上头满是软弱无能的求救之语,看着就让人心生厌烦。
另一封是王家旁支禀报密会惨淡散场的密信,字字句句都透着联盟彻底瓦解的败局。
大帐里的几名亲卫统领低着头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统制大人今日收到了京城的噩耗,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王子腾死死盯着那封被茶水洇湿了字迹的密信。
他在这张帅案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帐里的炭火都快要燃尽,屋里的温度降得如同冰窖一般。
王子腾将手里那只彻底变形的酒樽重重砸在青铜兵器架上。
刺耳的金石相击声在大帐内骤然回荡,震得几个亲卫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那两封信笺死死钉在帅案的实木桌面上。
“传我将令,即刻封锁大营,没有本将的手令,任何从京城来的车马信件一律扣押。”
亲卫统领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地领了军令。
王子腾转过身,看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亲信。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世家掌权者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斩断一切后路的狠戾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从今天起,不要再指望贾家和史家了。”
“王家的事,王家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