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荣国府的真账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张纸,想要把它撕碎。
陈寒松连动都没动,只冷眼看着他发疯。
“侯爷撕了这份副本也没用,原件还在大理寺的铁柜里锁着呢。”
史鼎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地垂了下去。
陈寒松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身子往前倾,将那股子压迫感直直逼向史鼎。
“侯爷以为,贾家那艘破船上,还有几个肯跟着一起陪葬的死忠?”
“王熙凤连自己的亲姑母都卖了。”
“侯爷觉得,她会替你们史家瞒着这几笔要命的烂账?”
史鼎跌坐回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那张账单。
他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最怕的一刀,终究还是捅了下来。
史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抖得厉害。
“这三笔银子加起来不过两万多两,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秦大人若是想拿这个定史家的死罪,未免有些牵强。”
“再者说,九省统制那边若是知道大理寺敢拿这点小钱做文章,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试图搬出王子腾来压制陈寒松。
陈寒松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侯爷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指望王子腾?”
“王家在九省大营封锁了消息,连贾政的求救信都压着不回。”
“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舍弃,侯爷觉得他会为了你们史家,带兵逼宫不成?”
史鼎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接上话。
陈寒松继续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银子是不多,但足够定性为四族资金共谋。”
“只要大理寺把这账单往堂上一拍,史家就是协同贾家贪墨国库的同案犯。”
“抄家灭门,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史鼎那张惨白的脸。
“大人让我带句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天亮之前,若是侯爷还做不出决定,这份账单的原件,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公案上。”
陈寒松没有再多留半刻,转身推门走入风雪之中。
。。。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史鼎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整整一夜都没有挪动过半分。
书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王子腾上个月派人送来的催促信。
信里字字句句都在逼着史家出钱出力,替王家在京城稳住阵脚。
右边,是陈寒松刚刚留下的那份荣国府转账凭据副本。
这东西像是一张催命的符咒,死死贴在史家的脑门上。
两条路摆在面前。
一条是跟着王子腾一条道走到黑。
结果就是被大理寺的铡刀连根拔起,步了宁国府的后尘。
另一条是彻底背叛联盟,向秦修低头。
割肉放血换取全族老小的性命,从此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抬不起头。
屋里的炭盆早就熄了,冷得像个冰窖。
史鼎看着窗户纸上渐渐透出的一抹青灰色的晨光。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抓起王子腾那封信,慢慢撕成碎片。
碎纸片被他扔进已经彻底冷透的炭盆里。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史文麟端着一盆新炭走进来。
他看着父亲那副仿佛老了十岁的模样,眼眶顿时红了。
“父亲,您熬了一夜,身子怎么受得住。”
史文麟把炭盆放下,快步走到书案前。
他咬着牙,满脸的不甘。
“咱们史家世代清贵,难道真要向那个姓秦的酷吏低头?”
史鼎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年轻气盛的儿子。
他眼底那点犹豫和挣扎已经彻底散尽,只剩下壮士断腕的决绝。
史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重量。
“清贵救不了全族老小的命。”
“去备马。”
史文麟愣了一下,没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亲要去哪?”
史鼎站起身,把那份账单副本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双手用力按住儿子的肩膀,骨节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告诉秦修——史家愿意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