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松大步跨进书房,带着一身还没化开的寒气,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重重搁在秦修的书案上。
“史鼎的原话是,史家愿意谈。”
“这是他连夜写下的退盟罪己书,里头还夹着王子腾上个月逼他出钱出力的亲笔信原件,连封泥都没敢毁。”
秦修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正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他没急着去开那个匣子,只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叶。
“他倒是比贾政聪明些,知道舍财保命的道理。”
秦修把茶盏放下,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寒松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匣子上的铜锁拨开。
“大人,这老狐狸既然肯吐口,咱们是不是该给他留几分颜面?”
“他信里可是哭得凄惨,说史家愿意变卖江南七成的产业来填补国库亏空,只求大人高抬贵手,给史家留个世袭罔替的空壳子。”
秦修从匣子里抽出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罪己书,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颜面是皇上给的,不是本官给的。”
“他既然想下船,本官就帮他把这跳板搭得再稳当些。”
秦修把罪己书和王子腾的信件重新塞回匣子里,反手推回给陈寒松。
“立刻派人把这两样东西分作三份。”
秦修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原件送去大理寺,交由柳御史亲自封存入档。”
“抄录一份副本,让沈峥走锦衣卫的密道,半个时辰内必须递到皇上的御案上。”
“剩下的一份,挑几个嘴碎的暗桩,去京城各大茶楼酒肆里散散风。”
陈寒松听着这连珠炮般的安排,眉头挑了一下。
“大人这是要赶尽杀绝,连半天喘息的功夫都不给王子腾留?”
秦修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兵贵神速,制度化的铁律才是最锋利的刀子。”
“等王子腾在九省大营里收到消息的时候,史家退盟的铁案早就钉死在朝堂上了,他就算想翻盘也找不到着力点。”
陈寒松立刻站起身,抱起那个紫檀木匣子。
“属下这就去办,绝不耽误大人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贾政那边若是听到了风声,怕是要吓得直接上吊。”
秦修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里。
“他没那个胆子死。”
“去吧,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
不到半日功夫,史鼎倒戈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大理寺的正堂上,柳御史穿着一身绯色官服,手里举着那份史鼎的罪己书原件。
“史鼎虽有协同贪墨之嫌,但他能迷途知返,主动上交罪证,这便是知错能改。”
柳御史的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外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朝廷律法森严,但皇上向来宽厚,咱们办案当以儆效尤为主,灭族为辅。”
他把罪己书重重拍在公案上,目光扫过堂下那些战战兢兢的随审官员。
“史家愿意退赔国库亏空,大理寺便依律从轻发落,只追究首恶,不株连无辜。”
这番话一出,站在堂下的几个摇摆不定的官员纷纷交换了眼神。
有个平日里靠着王家吃饭的给事中,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站都站不稳了。
另一个工部的郎中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试探。
“柳大人这话,可是圣上的意思?”
柳御史冷哼一声,指了指那份刚刚从宫里传回来的副本。
“圣上的意思,全在这份罪己书的批红上。”
“跟秦大人合作,把吃进去的烂肉吐出来,就能保住全族老小的命。”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嗓子,把话挑得更加明白。
“若是还想着负隅顽抗,宁国府那满门的抄斩,就是前车之鉴。”
这无疑是给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派系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肯低头,只要肯吐钱,秦修那把刀就不会落到他们脖子上。
堂下的官员们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谁也不敢再替四大家族说半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