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若是再往前走五里,就要一头扎进他的口袋阵里了。”
顾砚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手里的马鞭一指前方那片视野极好的开阔地。
“那就停在这儿,不走了。”
“传令下去,全军在黑风口、燕子坡、白桦林这三处关隘的南侧扎营,呈品字形驻扎。”
“我要把这三条南下的通道,死死卡在咱们龙骑的眼皮子底下。”
赵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界碑方向,压低了声音。
“将军,若是距离这么近,九省大营那边肯定要派人来交涉,若是起了摩擦怎么处分?”
顾砚霖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一根铁錾子,重重敲在旁边的石头上,砸出一溜火星。
“摩擦什么,咱们是奉旨剿匪,如今匪患虽然除尽,但余孽未清,咱们留在这儿驻防搜山,合情合理。”
“告诉兄弟们,谁也不许越过界碑半步,连一块石头都不能往北边扔,绝不给他们落口实的机会。”
“但从明天开始,每日卯时出操,战鼓给我往死里擂,操练的声音要让九省大营里连个瞌睡都打不成。”
赵英神色一振,肃容抱拳。
“末将领命,这就去安排人手安营扎寨!”
。。。
战鼓声连续响了整整五天,把九省大营那边的斥候折腾得几乎脱了层皮。
王子腾穿着一身沉重的护心铠甲,站在大营最高的望楼上,手掌按着长满倒刺的木栏杆。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越积越厚的阴霾。
亲卫统领快步爬上望楼,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禀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统制大人,南边的龙骑又在操练了,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王子腾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几面在风中翻滚的龙骑战旗。
“他们有多少人越界了?”
亲卫统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头都不敢抬起来。
“回大人的话,一个都没有,他们甚至连放马都不往咱们这边靠,规矩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他们把黑风口那三条道堵得严严实实,咱们的人若是想南下,除非长了翅膀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
王子腾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像毫无知觉。
“去跟他们交涉过没有,就问他们打算赖到什么时候?”
亲卫统领把头埋得更低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得慌。
“去过了,那个顾砚霖拿出刑部的剿匪批文,说是奉旨清剿余孽,若是咱们大营觉得他们碍事,大可以上一道折子请皇上定夺。”
如今九省大营本就因为扣押京城信件的事惹了一身腥臊,哪还敢主动上折子去御前分辨是非。
人家打着朝廷的名义在自家边界剿匪,既没打进来,也没骂阵,活生生把官司打成了死局。
王子腾冷笑了几声,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一起用力摩擦,刮得人耳膜生疼。
“好一个奉旨剿匪,好一个清剿余孽。”
“这顾砚霖不过是秦修手里的一条狗,他敢这么张狂,底气全在两江。”
亲卫统领硬着头皮提醒了一句,大着胆子往前半步。
“大人,咱们若是就这么干耗着,底下的兵将们心里怕是要犯嘀咕了。”
“每天看着人家的刀子在眼皮底下晃悠,这营里已经有人在私底下传,说咱们是被朝廷彻底孤立了。”
王子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远处黄土腥气的冷风。
他太清楚秦修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战术有多恶心,却偏偏没有破局的法子。
主动出击就是造反,不闻不问就是等死。
那三条被堵死的通道,就像是卡在九省大营咽喉上的三根鱼刺,吞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王子腾转过身,没再看亲卫统领一眼,脚步沉重地往楼梯下走去。
“传令各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挑衅,违令者斩。”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停住了,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随风飘荡的龙骑旗帜。
“秦修不是来剿匪的。”
“他是来告诉我,门已经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