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这就去传令拔营,保准让对面的九省统制看清楚咱们龙骑的军威,把他们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全塞回娘胎里去。”
副将把腰间的佩刀往下按了按。
粗糙的手背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他转身大步迈出那顶四面透风的临时中军帐。
顾砚霖把擦净血迹的长刀随手插回牛皮刀鞘。
铁件与皮子摩擦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帐子里回荡。
他抓起搭在木架上的玄色大氅披上,迈步走到帐外那漫天飞扬的黄沙里。
马蹄声很快踩碎了官道上冻得邦硬的干土块。
三千龙骑军在不到半个时辰内结成了齐整的军阵,队伍里连一声多余的咳嗽都没人敢发出来。
只有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动静,混杂着甲片互相摩擦的连串声浪,在这片空旷的荒原上卷起一股如有实质的肃杀气。
顾砚霖骑在最前头那匹肩高八尺的战马上,手里挽着被汗水浸得发黑的粗缰绳。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那片早被踩烂的枯草地,直直盯着不远处那一排属于九省大营的连绵拒马。
副将打马凑近了半个身位,压低嗓音将刚摸来的消息递上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督,咱们离九省大营南界的警戒线只有半里地了。”
“前头的斥候刚回来报信,说对面营门拿粗木杠子顶死了,连平日里巡逻的游动哨都缩回了望台后头。”
顾砚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把手里的缰绳往回带了带,让跨下的战马把步子迈得更稳当些。
“传令下去,保持现有的两翼护卫阵型不变,谁都不许提速去挑衅,也不许放慢步子露怯。”
“就按咱们平日在校场操练的步子,给我硬生生压着他们那道警戒线走过去。”
副将扯开粗犷的嗓子往后头一层层传达军令。
三千龙骑就像一把没有出鞘却已经把刀口逼到人脖子上的利刃,沿着九省大营的南界划出一条整整齐齐的黑线。
九省大营的中军高层望台上,夹杂着碎石的狂风把那杆代表统制权威的帅旗吹得哗啦作响。
木质的旗杆被扯得弯成一个危险的幅度。
王子腾穿着那一身透着寒气的厚重步人甲,双手死死抓着望台最边上的粗木栏杆,眼睁睁看着那支黑压压的骑兵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连带着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旁边站着的右路参将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突,连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屈辱和窝火。
“统制大人,他们这就差踩着咱们的营门往里吐唾沫了!”
“只要您现在点个头,末将这就带五千重甲骑兵冲出去,非把他们这股骑在咱们头上的嚣张气焰给打个稀烂不可!”
王子腾没有马上搭腔。
他只死死盯着下头那支连阵型都没散掉半点的龙骑军,呼吸像是在拉一架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吞吐都带着沙哑的杂音。
良久,他把那句已经在肚子里嚼烂了的话吐出来,每个字都透着被生生逼到死角的无力。
“冲出去算什么名头?”
“人家手里攥着兵部发的剿匪堪合,打的是奉旨平叛的旗号。”
“你带着朝廷的兵去砍朝廷的兵,那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右路参将狠狠捶了一把木栏杆,粗糙的木刺扎进手心肉里也没去管。
他只能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顾砚霖的队伍像一堵黑墙般渐行渐远。
马蹄扬起的漫天烟尘慢慢散在风里,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蹄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满营几万大军的全副武装。
王子腾知道自己根本动不了。
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关系网早就被秦修那把剔骨刀剃了个干干净净。
史鼎那个两头下注的老滑头已经叛了,薛家早成了一盘散沙,贾家更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他现在就是个被孤零零钉死在这座大营里的活靶子。
四周不仅有顾砚霖的龙骑卡住要道切断粮道,连大理寺那些能要人命的铁证都死死捏在秦修手里。
。。。
两江巡抚衙门宽敞的书房里,青铜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把那点属于江南冬日的湿冷寒气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