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等了三个月,就是在等王子腾自己犯错。”
他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澄心堂纸,折叠成一个方块,塞进一个特制的紫铜筒里。
“私调兵马,去向不明,这八个字足够让皇上名正言顺地剥夺他的兵权,甚至直接定他一个谋逆之罪。”
秦修将紫铜筒盖紧,用热蜡封死,最后盖上自己的两江巡抚私印。
他把紫铜筒递给顾砚霖,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拿我的令牌,去敲神武门的鼓。”
“走八百里加急的通道,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份密折送到南书房的御案上。”
顾砚霖双手接过紫铜筒,将信筒揣进怀里。
“属下这就去,就算把命填在那也绝不误时辰。”
秦修抬手拦了他一下。
“不用你拼命,沈峥今夜当值,他会亲自在神武门接应你。”
顾砚霖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再次被合上,屋里只剩下秦修和陈寒松两人。
陈寒松走过去,用火折子把炭盆里的火拨得更旺了些,试图驱散屋子里的寒气。
“大人,这份折子递进去,京城的天可就要彻底变了。”
“王子腾这三千人,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修靠在太师椅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瓷杯传递过来的冰冷温度。
“天早就该变了。”
“王子腾今夜这番举动,表面上看是走投无路,实际上也是在逼燕王表态。”
陈寒松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回桌案旁。
“燕王若是接了这三千人,就等于跟朝廷撕破了脸皮,这叛旗不扯也得扯了。”
“他若是不接,王子腾这三千人就会变成流寇,不仅会折在关外,还会让天下人都看清燕王的寡恩薄义。”
秦修把冷茶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所以,燕王一定会接。”
“王子腾今夜替皇上等到了这个开战的由头。”
陈寒松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眼底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上若是今夜下了旨,咱们大理寺那边悬在荣国府头上的那把刀,是不是也能落下来了?”
“贾政那老东西在府里装病躲清闲,王夫人还在到处倒腾银子想平账,他们到现在还做着依靠九省大营翻身的美梦呢。”
秦修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大理寺卷宗。
他把卷宗扔给陈寒松。
“荣国府那边,大理寺已经核实完了所有的账目,贾政的罪证早就钉死了。”
“王子腾一倒,他们在京城最后的一点底气也就断了。”
“明天天一亮,你亲自带人去荣国府拿人,查抄所有账册与现银,一个都别放过。”
陈寒松稳稳接住卷宗,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得漂漂亮亮,连贾家门前那对石狮子我都给它贴上封条。”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花砸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打更人的声音都被风雪吞没了。
。。。
大明宫内,却是一片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
南书房里,八盏落地的高足宫灯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萧景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宽大的御案后。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刚从神武门一路畅通无阻递进来的紫铜筒。
沈峥穿着禁军统领的铠甲,腰间挂着长刀,笔直地站在御案下方。
身旁的太监更是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萧景珩抽出那张澄心堂纸,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帝王独有的暴戾与深沉,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天下的雷暴。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花砸在琉璃瓦上的细微声响。
萧景珩看完了密折,没有发火,也没有砸碎任何东西。
他将密折压在端砚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萧景珩抬眼看向阶下的沈峥。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