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把头死死埋在雪水里,根本不敢看王子腾那张吃人的脸,
只顾着交代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他们说,龙骑营的两万精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在南门外列阵了。”
“两江巡抚秦大人亲自督阵,重型床弩已经对准了各营的营房,谁敢出营,直接按谋逆罪夷三族。”
一万禁军堵前门,两万龙骑兜后路,
这就是秦修给这十万大军画下的死线。
一个人的兵权,终究经不起几万人的生死权衡,
在真正的屠刀面前,所有的恩情和油水全成了狗屁。
王子腾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仿佛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段脊梁骨,整个人老了十岁。
“我还有那三千骑兵。”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霍然抬起头,眼睛里透出癫狂的光芒。
“他们昨夜就已经出关,只要他们进了幽州,燕王就会立刻发兵接应,大梁的北境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皇上不敢真杀我!”
韩戈看着他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伸手扯开自己盔甲上的褡裢,
从里面抓出一个血淋淋的布包,用力抛在帅案上。
布包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散开来,
一颗冻得发青的人头正好停在王子腾的手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正是他昨夜派出去统领三千骑兵的心腹游击将军。
“你那三千宝贝骑兵,连飞狐径的一百里都没跑出去,就被顾砚霖带领的龙骑斥候给截住了。”
韩戈双手按在桌沿上,将身体往前倾,
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僵住的王子腾。
“秦大人早就料到你会从北边逃,在你们拔营之前,他就已经把退路给你堵死了,三千人,一个都没放走。”
王子腾看着案头那颗人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像是一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脱身之计,
在秦修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就看穿的拙劣戏码。
退路断绝,死局已定。
帐外的亲卫们听着里头的对话,握刀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虽然是王子腾的亲兵,但外头不仅有禁军,还有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龙骑卫,
谁也不想背上谋逆诛九族的罪名,去给一个必死之人陪葬。
不知是哪个亲兵先松了手,那把沾着雪水的长刀砸在雪地里,
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兵器落地声在帐外响起,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迅速在三百人中蔓延开来。
不到两个时辰,中军大帐厚重的门帘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掀开。
风雪轰然倒灌进去,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在帐篷壁上投下杂乱无章的黑影。
几名身形魁梧的亲兵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们连正眼都不敢看对方,只顾着把人往外推。
王子腾被剥去了那身象征权力的统制甲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服,
双手被粗大的麻绳反绑在背后,粗糙的绳结在皮肉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被自己平日里最信任的亲兵死死按住肩膀,
踉跄着被推出了那座他发号施令了十年的帅帐。
大营南门外。
顾砚霖骑在战马上,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身后的两万龙骑将士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所有的出路。
他看着远处被禁军押解过来的王子腾,直接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斜指着结冰的地面,带出一串冰屑。
“交接犯人,全部换上重枷,连夜押送回京,交由大理寺天牢看管。”
两名龙骑卫翻身下马,拿着沉重的铁枷走上前,
毫不客气地套在王子腾的脖子上,落锁的咔哒声在空旷的风雪中格外清脆。
这副重枷足有五十斤,压得王子腾闷哼了一声,
膝盖重重地磕在雪地里,半天没直起腰来。
“大人,大理寺那边传信过来,荣国府已经被查抄干净了。”
一名斥候凑到顾砚霖马前,扯着嗓子大声汇报着京城最新的动向。
“贾政昨夜就被锁拿进了刑部,家眷全部收押,连只狗都没放跑。”
顾砚霖冷笑了一声,用带血的白布仔细擦拭着绣春刀,
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王子腾一眼。
“留下一半人马协同禁军接管大营防务,其余人跟我走,去把剩下的老鼠全揪出来,挨个过堂。”
兵卒不耐烦地推搡着,将王子腾从雪地里粗暴地拉拽起来,
用刀背拍打着他的后背,催促着他往囚车的方向走。
冷风夹杂着冰凌子狠狠砸在脸上,割出几道细小的血口。
王子腾被押出大营时转头看了一眼营门上的旗帜。
那面旗还是他挂上去的。
如今旗在,人已为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