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眼睛酸胀，不自觉的想流眼泪，想要吼出来，想要放声大哭。肌肉僵硬，使不上力气，窒息感萦绕在胸前，喘不上气。
心脏好似在胃里跳动一般，带来丝丝的绞痛。但除此以外，伊奈斯却还感受到了隐约的兴奋。
小小伊我呀，好像是个疯子哦。
伊奈斯沉默着，将手放到了心脏的位置，叹了口气。
她的人生里从不缺少死亡。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本人就已经游走在了死亡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在这个边缘横跳，死亡对伊奈斯来说，已经是一个熟悉的朋友了。
她也经历过许多人的死亡。亲人的，朋友的，熟悉的人的，又或是陌生的人的……太多太多。
但……亲手将箭矢射入老师的心脏，眼睁睁看着熟悉的面容在黑色侵蚀下扭曲、消散……
这绝对是第一次。
伊奈斯微微闭上了眼。
林间的风穿过，带着血腥与草木腐烂混合的诡异气味，带走了她的一部分体温。
“小伊奈斯……”
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昔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粉发少女站在几步开外，脸色苍白如纸，脸颊上还挂着未完全干涸的泪痕。平日里柔顺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凌乱的在肩上搭着。
“……昔涟？”
伊奈斯一愣。
“……我都看到了哦。”
昔涟小步向前，握住了伊奈斯的手。
伊奈斯一愣。
“看到……全部吗？”
“嗯……”昔涟低着头，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并不是哦。我还没来得及跑出树林，就看见天空上悬浮着很吓人的东西……因为有些担心小伊奈斯，所以就……擅自过来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还好我来的有些晚了，没有给小伊奈斯添麻烦……”
伊奈斯没有接话。所以，现在昔涟的心情又是如何呢？在看见自己杀了她们敬爱的老师，昔涟会责怪她吗，会对她感到恐惧吗？
尽管伊奈斯明白，昔涟足够善良也足够明事理，可她依旧克制不住这样想。
大脑被混乱的思绪占满，直到右手传来清晰的痛感——昔涟握得太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昔涟……”
“小伊奈斯。肩膀……没事吧？”
“……没事的。”伊奈斯活动了一下右肩，“看。真的没事。”
刚刚受伤其实算的上是好事，要不然，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作为魔法少女有被动自愈这一项能力。
尽管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昔涟还是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她踮起脚尖，学着皮西厄斯的模样，拍了拍伊奈斯的头：
“……不要难过哦。”
“ ……？”
唉？
伊奈斯一愣，扯出一个笑：“我没难过呢，昔涟。”
“骗人。”昔涟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向前又靠近了一点：“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呀。我们可是伙伴，对不对？这种事情……下次不要一个人背负啦。”
“明明，这对你来说，也是很难过的事呀……”
伊奈斯失语，看向表情认真的昔涟。一蓝一青的两双眼睛对视，片刻后，伊奈斯回握住了昔涟的手。
“……嗯。”她低低的应答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任由林间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嘈杂填补沉默。
最后是昔涟先松开了手，她走到那摊已经干涸的红色血迹旁，表情哀伤的跪坐了下来。
伊奈斯安静的看着她，她也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风带来了更加浓厚的血腥味。
刚刚经历了这种事的伊奈斯现在对血腥味很是敏感。她微微皱了皱眉，叫起了地上的昔涟：
“昔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什么？”
昔涟疑惑的抬起头，不解的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