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家的早晨，从来不是安静的。
但今天，格外吵。
“小新！你居然还敢睡到七点！你知道我昨晚接到数学老师的电话时是什么心情吗？”
美冴一边在厨房里煎蛋，一边用锅铲指着楼梯方向。她的声音穿过客厅，穿过走廊，精准地命中了还窝在被子里的野原新之助。
小新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用物理隔离抵御来自楼下的声波攻击。
然而根据他十六年来积累的经验，美冴的怒吼具有穿透一切障碍物的特性，尤其是当她同时手持锅铲的时候。
“妈，今天是星期六……”小新嘟囔了一声，把枕头按在脸上。
“星期六怎么了！星期六就可以考零分了吗！”美冴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夹杂着煎蛋在锅里发出的滋滋声，“你给我下来！今天必须把这张卷子给我从头到尾讲清楚！”
小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三分钟后，他终于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被台风扫过。
小白已经蹲在房门口，歪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拍打着地板。那只狗的表情，赫然是一副“你活该”的样子。
“小白，你也要骂我吗？”小新问。
“汪。”小白叫了一声，转身跑下楼去了。
小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换好衣服。他拿起床边那张已经被折成纸飞机又展开的数学卷子，上面的零分红得刺眼。
他本来想把它藏起来，但美冴已经收到了老师的电话，藏不藏都没有意义了。
他走到楼梯口时，听见美冴正在和广志说话。声音压低了，但他能听清。
“你说他怎么回事？开学第一周就考零分，以后怎么办？大学怎么办？
他是不是在高中开始就给我偷懒了？”美冴的声音又急又冲，像连珠炮。
“老婆，你先别急。小新初中成绩也不算太差，这次只是没复习……”广志慢悠悠地说，语气像在给烧开的水壶降温。
“没复习？他说没复习就没复习？那别的学生怎么都能考个七八十？广志，你总是护着他，他才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护着他。我是说，孩子偶尔考砸一次，也不用这么大反应……”
“偶尔？他小学时候就经常考零分！初中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点’！现在高中一开始又这样，我能不着急吗？”
小新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下走。他听着美冴在厨房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锅铲碰撞锅沿的响声，还有广志翻报纸的沙沙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听到他们这样为他吵架了。
上一次，好像是初中二年级的事。
小新把卷子卷成筒状，插进口袋里，走了下去。
“早。”他出现在客厅里，声音懒洋洋的。
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神像两把刀：“野原新之助，你给我坐好。今天早上的奶油炖菜，你没得吃。”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记住零分的味道。”美冴说着，把一盘煎蛋和一片吐司“啪”地放到他面前。
没有奶油炖菜，只有干巴巴的吐司，旁边那杯水连冰块都没放。
小新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又看了看正在啃吐司的小葵。小葵冲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妈妈超生气。”
“我看得出来。”小新用口型回她。
“小新，你自己说说，为什么考零分？”美冴在他对面坐下，双臂交叉在胸前。围裙还没解，整个人气场像极了一个即将宣布审判结果的法官。
“没复习。”小新诚实地说。
“为什么没复习？”
“忘了。”
“忘了？”美冴的音量又开始爬升，“你忘了考试，却没忘记和那个酢乙女家的大小姐坐车上学？忘了复习，却没忘记每天都和她一起回家？”
“妈，这两件事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你的脑子里现在到底装了什么？是不是都被那些漂亮女生占满了？”美冴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小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嚼，说：“妈，你年轻的时候，脑子里也只有漂亮的大哥哥吧。”
美冴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野原新之助！”
“我在。”小新态度端正。
美冴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头看向广志：“广志！你看看你儿子！”
广志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小新啊，你妈妈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她昨晚接了老师的电话，一整晚都没睡好。
今天早上还特意给你做奶油炖菜，结果你考了零分，她还是一样给你做了早饭，只是不给你吃。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新咬着吐司，认真想了想：“因为想让我长记性？”
“对。你明白就好。妈妈生气，不是因为你不聪明，而是因为你不认真。
你明明可以用功的。”广志放下报纸，朝他使了个眼色，“快跟妈妈说声对不起，然后把卷子拿出来，我们看看错在哪里。”
小新看了一眼美冴。美冴还维持着那个交叉手臂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凶了，嘴角紧紧抿着，像在极力维持一个“我还在生气”的表情。
“妈，对不起。”小新说。
美冴没说话，把脸别到一边。
“我下次不会再考零分了。”小新把卷子拿出来，铺在桌上，“你看，风间已经帮我辅导过了。这些题，我现在会做一半了。”
美冴瞟了一眼卷子。看到上面那个鲜红的“0”时，她的眉头又跳了一下，但看到旁边风间用蓝笔写的批注和公式，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风间真是个好孩子。你可别拖累人家。”美冴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昨天留下来教我到天黑。”小新说。
“你就不能学学风间？人家和你一样大，怎么就能那么懂事？”美冴嘴上还在数落，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广志在旁边笑起来：“风间那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家的孩子，有我们家的好。”
“他有什么好？考零分的好？”美冴白了一眼广志。
“他会关心朋友，会照顾小白，会陪小葵玩。你想想，小新从小到大，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他做过一件坏事吗？”广志说。
“他做过的坏事还少吗！”美冴提高了声音。
“我是说，真正伤害别人的事。”广志说。
美冴张了张嘴，忽然没话说了。她转头看着小新。小新正低头吃吐司，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时那样满嘴跑火车。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这个十六岁的男孩，轮廓已经像个小伙子了，但吃东西时嘴角沾了面包屑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新。”美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点疲惫，“妈妈不是要你考多好。只是想让你到了高中，能对自己的事情上点心。你一天到晚傻乎乎的，以后离开家怎么办？”
小新抬起头：“妈，我还早着呢。我才高一。”
“就是高一才要开始想。等你高三再想，就来不及了。”美冴说。
“可是，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有风间，有妮妮，有正男，有阿呆，还有小爱。大家都在我身边。”小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