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教室，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安静。
值日表贴在黑板旁边，今天轮到的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野原新之助、结城明日奈。
“你扫左边，我扫右边。”亚丝娜把扫帚递给小新，“然后擦黑板、倒垃圾，最后把桌椅摆齐。分工合作，别想偷懒。”
“我看起来像会偷懒的人吗？”小新接过扫帚，随手舞了两下，像在比剑。
“像。”亚丝娜毫不客气地说。
小新耸了耸肩，走到教室左边，开始扫地。他的动作很随便，扫帚在桌椅之间划出漫不经心的弧线。
灰尘扬起来，在夕阳光柱里像一群金色的蜉蝣。亚丝娜在另一边，弯着腰，把每个角落的灰尘都仔细地扫到畚斗里。
教室里很静。只有扫帚摩擦地板的声音，和窗外操场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吹哨声。棒球社的人还在训练，呐喊声像从很远的海上传过来。
“野原君，你扫地能不能认真一点？”亚丝娜头也不回地说。
“我很认真。”小新把一小团灰尘扫到过道上，然后发现那团灰又飘到了他刚扫过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就是它们不太听我的话。”
“灰尘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亚丝娜叹了口气，拿着畚斗走过去，“你把扫帚给我。我演示给你看。”
小新把扫帚递过去。亚丝娜弯下腰，扫得又轻又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散灰聚成了一堆。
然后她把畚斗贴着地板，一下全收进去。动作连贯得让人想鼓掌。
“好厉害。”小新真心地说，“像料理社出来的扫地师范。”
“你在夸人方面，真的很会乱用词。”亚丝娜把畚斗里的灰倒进垃圾桶。
“我妈说，我小时候第一个会说的词是‘漂亮’。”小新说。
“真的？”
“真的。所以我看到你做料理，也会说漂亮。”小新说，“刚才扫地也很漂亮。”
亚丝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起。和这个人一起做值日，果然很难严肃起来。
两人把地板扫完，开始擦黑板。小新拿起黑板擦，从左上角开始，按着“Z”字型一路擦下去。
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微型暴风雪。他擦到一半时停了一下，看着黑板上某个角落。
“你在看什么？”亚丝娜问。
“这里。”小新用黑板擦指了指黑板上残留的一道数学公式，“昨天数学老师留的。我抄在笔记本上了，但我发现这个数字好像写错了。这里应该是负三，不是正三。”
亚丝娜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真的发现了。我昨天也注意到这道题的步骤有问题。不过老师后来更正了。”
“我也觉得奇怪。”小新说，“因为如果这个数是正三，那最后的结果会飞出去。如果是负三，刚好落在一个很整的数字上。像把一颗弹珠轻轻放进洞里。”
亚丝娜看着他，忽然说：“野原君，你数学不是不好吗？”
“我数学是不好。”小新继续擦黑板，“但我对‘刚好落在洞里’这种事很敏感。
比如秋刀鱼的骨头能不能完整地抽出来，投篮的时候手腕要弯多少度。数字也一样。有些数字看起来很舒服，有些怎么都不对。”
“你这叫数感。”亚丝娜说，“很珍贵的东西。只是你平时不用它。”
“数感？”小新想了想，“我的数感只用在吃章鱼烧时算该分几颗。”
亚丝娜笑出了声。她发现，小新总是用这种自我贬低的方式，掩盖自己真正的敏锐。
这道题的错误，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发现，风间也是经过老师提醒才改过来的。
但小新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舒服”。这绝不是一个数学考零分的人该有的直觉。
“野原君。”亚丝娜说，“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想做什么？”
小新擦完黑板，把黑板擦拍干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小时候想过当动感超人。后来发现，动感超人不招人。
然后想过开一家点心店，但发现我更喜欢吃，不想做。”小新把黑板擦放回槽里，走到窗边，把胳膊撑在窗台上，“现在嘛，只觉得每天能吃到好吃的东西，和你们一起上学，就挺不错的。”
亚丝娜走到他旁边，也靠在窗台上。窗外的天空正从蓝色变成橙红。
棒球社的训练似乎结束了，操场空了，只有几个迟归的学生从跑道上跑过。
“你呢？”小新反问她，“你除了开料理店，还有别的吗？”
亚丝娜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想过很多。小的时候想当兽医，因为喜欢小动物。后来家里说不行，我就想当音乐老师。
再后来，母亲告诉我，我以后要继承结城家的一些事业，不可能做那种普通的工作。从那时起，我就不太敢想自己的未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
“除了料理。只有做料理的时候，我才觉得未来是自己的。
不用考虑父亲怎么想，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把菜做好，那一瞬间，世界就很小，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