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辉夜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她听懂了。门田是在指小新。更准确地说,是在指围绕在小新身边的那几个女生。
那些都是“出双入对”的对象,而风纪委员长四宫辉夜本人,也早已被卷入了那些传言。
台下有些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侧门方向。小新坐在那里,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请正面回答题目。”辉夜说。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得不像话。
“行。正面回答。”门田笑了笑,“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特别待遇。有些人总是能越过规则。
这样对那些老老实实遵守校规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四宫同学,你怎么看?”
他居然把问题抛了回来。辉夜的脸色没有变,但台下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执行委员想上台控场,被辉夜一个极轻的手势拦住。她拿起自己的麦克风,往前走了半步。
“校规面前没有例外。如果有人认为有谁越过规则,可以向学生会提交书面材料。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进行调查。
但在调查结束之前,任何公开场合的含沙射影,都不构成事实。你如果真有诉求,欢迎明天去学生会办公室找我。”
她的语气沉稳,像一座在山风中纹丝不动的钟楼。台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小新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风间每次提到辉夜时,总带着一种“那个人将来会站在很高的地方”的口气。
门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辉夜会这样直接地把话接住,还反手把“调查程序”搬了出来。
他想再说什么,可辉夜已经转头示意书记进入下一题。
节目勉强继续了下去。但后半场的节奏明显乱了。观众开始频繁看手机,交头接耳。
几个原本准备参赛的学生也提前离开了。舞台上的灯光还亮着,但气氛像被凿了一个洞,里面的热气全泄了出去。
小新站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节目结束后,辉夜一个人走在回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
天已经黑下来,操场边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学生。她走得不快。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那样顶撞。她处理得很好,她知道。
但身体里还是有什么地方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冷。像穿着铠甲站在风雪里,面上无碍,内里已经冻得发麻。
“辉夜。”
她抬头。小新站在综合楼门口,手里拿着两瓶热的红豆汤。他朝她递过来一瓶:“给。文化祭的自动贩卖机,最后一瓶了。”
辉夜接过来。瓶身很烫,像揣着一个小火炉。她没说话,低头看着瓶盖。
“刚才那个人,是冲我来的。”小新说。
辉夜看向他。
“他叫门田。之前堵过亚丝娜。我撞见了。他现在这样,是想让我难堪。结果把你卷进来了。”小新说。
“你不用解释。”辉夜说,“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我知道你会处理。你刚才很厉害。我在下面看着,差点要鼓掌。”小新说。
辉夜没笑。她打开红豆汤,极轻地喝了一口。甜味和热度从喉咙一路流下去,像温水浸泡着冻僵的地方。
“你不生气吗?”她问,“那个人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
“我习惯了。”小新说,“而且他也没说错。我的确总在违反校规。这一点,你最清楚。”
辉夜沉默了一瞬,说:“你违反校规,我从来没有纵容过你。但我也从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待遇。”
“我知道。”小新说,“所以门田那些话,伤不到我。但你不一样。你一直站在校规后面,现在却有人拿你的立场做文章。”
“这是我的选择。”辉夜说。
“所以我要谢你。”小新认真地看着她。
辉夜把红豆汤抱在胸口,那点热量渐渐捂暖了指尖。
她忽然很想对这个人说,她并不在意那些流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说出口就轻了。
“明天,让那些话都散掉吧。”小新说,“文化祭最后一天,别让一个扣子没扣好的人毁了你的节目。”
辉夜终于笑了一下。极浅,极短,像夜风里忽然亮了一下的星。
“你明天记得来帮忙。”她说。
“好。”小新应道。
两人在综合楼门口分开。辉夜走进楼里,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小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操场上吹来,带着文化祭散场后的余温。
他抬头看了看天。那瓶红豆汤已经在他手里变温了,但他还是慢慢喝完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夜晚,会自己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