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男被人告白了。
这件事发生在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正男抱着便当盒从食堂往教室走，经过体育馆后面的小路时。
一个女生突然从墙后冒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正男吓得差点把便当盒扣在地上。
“佐藤正男同学。”女生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短发，圆脸，眼睛很亮。正男认得她。隔壁C班的，叫什么来着……他拼命想，想不起来。
“我、我、你……”正男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
“我叫小林。C班的。你可能不记得我。”女生说，“但我记得你。文化祭的时候，你在食堂门口帮一个摔倒的女生捡过东西。那是我。”
正男想起来了。那天有个女生抱着一大摞纸杯，被跑过去的人撞散了。他只是顺手帮忙捡了几个。他完全没放心上。
“我喜欢你。”小林说。
正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了。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便当盒从手里滑下去，这回真的扣在了地上。
米饭洒了一地，煎蛋滚到了小林脚边。正男看着地上的饭，比刚才被告白还要慌张。他蹲下去开始捡，手在发抖。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的告白不对！我、我先把饭捡起来——”他语无伦次。
小林蹲下来帮他捡。正男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小林把煎蛋递给他：“这个还能吃吗？”
正男接过来，使劲点头。两人蹲在地上，一个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个安静地帮忙。画面很怪，像两个人在拍一部低成本校园剧。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小林说，“我只是想告诉你。”
正男抱着沾了灰的便当盒，嘴巴还在抖。小林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正男蹲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直到上课铃响，他才站起来，腿麻得差点又摔倒。
他回到教室时，脸色惨白。风间第一个看出不对：“正男，你怎么了？被老师抓了？”
“没、没有。”正男坐下，把便当盒放在桌上。盒盖歪了，里面还剩半个饭团，沾着灰。
“你的便当为什么在地上滚过。”小新凑过来。
“别问。”正男把脸埋进胳膊里。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小新看了阿呆一眼。阿呆正看着正男的后脑勺，推了推眼镜，说：“佐藤君，你的心跳速率，比平时快了一点八倍。”
“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正男猛地抬头。
“因为你的脖子也在红。”阿呆说。
“那是……那是天气热！”正男快哭出来。
下午的课，正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三遍“小林”，又全部涂掉。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告白。在他的认知里，他是那个永远躲在别人身后的佐藤正男。
小学时被欺负了只会哭，初中时暗恋隔壁班女生连话都不敢说，高中时连买面包都要挑人少的时段去。
可今天，有人对他说“我喜欢你”。说得那么直接，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放学后，正男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发呆。
他的书包放在脚边，便当盒已经被他洗干净了，放在书包旁边晾着。他望着操场上奔跑的棒球社，脑子里一片空白。
“佐藤君。”阿呆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这次没有拿昆虫观察盒，也没有戴耳机。他只是坐着，和正男一样看着操场。
“阿呆。”正男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阿呆说。
“那你来干什么？”正男问。
“来陪你坐。”阿呆说。
正男沉默了。他本来以为阿呆会讲一些昆虫的比喻，比如“告白像交配季”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