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之介说要去钓鱼，谁也没能拦住。
“爸，你昨天才来，今天就歇歇吧。”美冴站在玄关，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碗布。
“歇什么。我坐电车来的，又不累。”银之介把布袋往肩上一甩，里面装着两根旧鱼竿和一小盒蚯蚓，“新之助，走。”
小新正趴在地板上和小白玩。他抬起头，看了看银之介，又看了看美冴。
美冴冲他使眼色，意思是“别让你爷爷一个人去”。但小新已经站起来了。他把小白抱到一边，走到玄关穿鞋。
“早点回来。午饭前。”美冴说。
“知道了。”小新说。
“你也是。”美冴看着银之介。
“知道了知道了。”银之介摆摆手，已经走出了门。
祖孙俩走在春日部的晨间街道上。阳光从屋檐间斜下来，把路面照成一条一条的光带。银之介走得很快，小新跟在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路过商店街时，银之介在一个卖鲷鱼烧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没买。继续走。
“爷爷，你不买吗？”小新问。
“钓鱼前不吃东西。鱼闻到味就跑。”银之介说。
“可是我们还没到河边。”小新说。
“习惯要从出门开始养。”银之介说。
小新没有反驳。他觉得这句话虽然听着像歪理，但从银之介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们走到河堤边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钓鱼了。几个老头坐在折叠椅上，竿子架在支架上，安静得像一排雕像。银之介看了一圈，选中了一个偏下游的位置。
那里有一棵大柳树，树荫刚好遮住水面。他把布袋放下，掏出两根鱼竿，一根递给小新。
“你用这个。我以前用过的。轻。”银之介说。
小新接过来。鱼竿确实很轻，竹制的，握在手里有点旧书的味道。竿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摸着那些划痕，忽然问：“爷爷，这根竿子用了多久了？”
“比你爸年纪大。”银之介蹲下来挂饵。他的动作很熟练，蚯蚓在钩上绕了两圈，既不会掉，也不会把鱼吓跑。
小新学着他的样子，挂了自己的饵。动作笨拙，但蚯蚓没掉。
银之介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甩竿出去，鱼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铅坠入水，几乎没有声音。
小新也甩了。他的线甩得太高，铅坠砸在水面上，“噗通”一声。
附近一个老头转头看了一眼。小新缩了缩脖子。银之介装作没看见，只盯着自己的浮漂。
“爷爷。”小新坐下来。
“嗯。”
“你以前常带爸爸来钓鱼吗？”
银之介没回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数水面上的波纹。然后他说：“带过。他跟你不一样。你坐得住。”
“我坐得住？”小新问。
“你现在不是坐着吗？”银之介说。
小新低头看了看。他确实坐着。屁股下面是银之介刚才垫好的一块旧毛巾。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坐下的。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无聊。
但河堤上的风很软，柳枝垂下来，在水面上来回画着看不见的字。浮漂立在水里，红白相间，像一颗安静的糖。
“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小新问。
银之介的浮漂动了一下。他没急着提竿，等了两秒，才轻轻一拉。空钩。蚯蚓被吃了。他一边重新挂饵，一边说：“你爸小时候，笨。
学走路比别的孩子晚。别的孩子一岁就会走，他一岁三个月才扶着墙站起来。我当时想，这孩子以后可能跑不快。”
“后来呢？”
“后来他上小学。体育课跑步，他总是倒数。但他从不说累。跑完就坐在操场边上，看别人跑。
有一次我去接他，看到他在看一个跑得很快的孩子。他眼睛里不是羡慕。
是那种，在仔细看别人怎么跑的眼神。”银之介把竿甩出去，饵落回水里，“从那天起，他每天早起练跑步。
没告诉任何人。就自己练。练了半年，终于在运动会拿了第三名。”
小新听着。他脑海里浮起广志的样子。每天早起上班，晚上才回家。
偶尔在院子里做几个伸展动作，说是“防止腰疼”。他从来不知道广志小时候练过跑步。
“后来呢？”小新问。
“后来他上了中学。成绩一般。但做事踏实。班上有人推举他当班委，他就当了。做得不快，但没出过差错。
再后来，他遇到你妈。”银之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了小新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妈那时候脾气比现在大。
广志第一次约她看电影，她把他骂了一顿，说‘你连买票都犹豫半天，以后怎么养家’。”
“那爸爸怎么回她的？”小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