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街尽头，药仓门前的几个人正在往里拖车。
一个弩手跌跌撞撞跑过去，扶住门框，话都说不完整。
“黎通死了……那个人往这边来了！”
门里的汉子探出头，正好看见街上的云启天。
“关门！”
货车还卡在门槛上，两人便急着去推门板。云启天几步赶到，一脚踹在车尾。满载药箱的车轰然撞了进去，顶门的人被撞翻，门板重重拍上墙壁！
他跟着跨过门槛。
院子另一头，一张弩已经对准了他。
弦响！
云启天侧身扑向货车，短矢擦过衣襟，钉进身后的门板。车旁几个脚夫吓得扔下麻绳，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
放箭的是沙河帮药堂的乌景生，身上穿着褐衣。他将弩扔给旁人，拔出长刀，青色真气沿着刀刃迅速亮起。
“韩奎也是你杀的？”
“是。”
乌景生盯着云启天胸前的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唐七，你去后面守着！他身上有伤，别让他从后头跑了！”
药堂打手唐七是个提斧的壮汉，听见吩咐便从廊下站起。其余几个帮众也抽出兵器，沿着两侧墙根围过来。
云启天取出一枚养血丸，咬碎咽下。
乌景生已提刀冲来！
长刀裹着青光劈下，云启天举起短刀迎击。两件兵器撞出刺耳的响声，短刀刃口崩裂，云启天被震退到货车旁。第二刀追着横扫而至，割开胸前衣衫，血珠溅在了车板上。
云启天抓起车上的药箱，迎面掷出。乌景生一刀劈碎木箱，漫天药材尚未落下，云启天已从碎木后冲出，重拳轰在他胸前！
青色护体猛地一亮。乌景生连退两步，胸前真气却仍牢牢护着，提刀便向云启天斩来。方才韩奎仓促凝成的那层白气，哪里有这样的凝实！云启天退过车头，长刀擦着他的肩颈扫落，将系箱的粗绳一并斩断，半车药箱轰隆滚下。
“乌先生，我来了！”
唐七从车后扑近，短斧直劈云启天后背。云启天挥刀迎上，斧刃又在短刀上崩出一块缺口。乌景生趁他被缠住，踩过药箱，一刀直刺胸口，两人的攻势几乎同时压到！
云启天将短刀迎面掷向乌景生，随即冲出了两人夹击的地方。短斧劈空，砍断车栏，唐七急着拔斧；乌景生横刀击飞短刀，眼前已被一只拳头占满。
砰！
青光被砸得剧烈摇晃，乌景生后退未稳，云启天的第二拳已跟着轰到。重拳压得护体紧贴胸膛，他脚下犁出两道浅痕，撞翻了身后的药箱。
“唐七！过来帮忙！”
乌景生急得声音变调，长刀脱手，双掌裹着青光拍在云启天胸前。云启天口中溢血，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铁锤，第三拳却仍然轰了出去！
护体真气轰然崩散。乌景生胸前凹下去一块，整个人跌进散落的药箱中，连着两只木箱一起撞碎。他挣扎着举起手，云启天已经追到，最后一拳砸在颈侧，将他打得横倒在地。
破箱里的药材倾在身上，乌景生再也没有动。
【可衍梦次数：一】
院里的喊声骤然停住。
唐七刚拔出短斧，绕过车尾，便看见乌景生倒在药箱里。他急忙往后退，脚下绊着碎木，险些摔倒。云启天从地上拾起乌景生的长刀，他转身就往后廊跑。
“放闸！快放闸！”
廊上的人抽掉木销，悬在上方的铁闸轰隆落下。云启天已经追到石阶前，唐七来不及钻过去，惊叫着转身挥斧。
长刀正面斩落，斧柄断成两截，飞起的斧头撞在廊柱上。唐七往闸下缩去，胸口已挨了一拳，整个人跌在石阶上。刀光紧接着落下，他抬起的半只胳膊又垂了回去。
铁闸砸地，唐七的血溅在下沿，将他与闸后的帮众隔开。
云启天提着刀站起，向院中看去。
几个帮众已经跑到门边，见他转头，挤成一团冲了出去。墙角的脚夫还蹲着，有人双手抱头，有人闭着眼，嘴里反复念着没动手。
“你们几个搬货的，可以走了。”
云启天让开门前的路。几人这才爬起，跌跌撞撞往外跑。
他扶着车板缓了口气。院里安静下来，胸口的疼痛便愈发清楚，每吸一口气，都像被乌景生的掌又拍了一次。云启天服下一枚养血丸，等呼吸平稳些，才搜过两具尸体，收起银钱和一串钥匙。
云启天走到铁闸前，抓住下沿，将沉重的闸门抬起，踢过一只药箱垫在下面，弯腰钻了过去。闸后传来一声惊叫，一个抱着木匣的胖子正往河边跑，衣摆挂在门钉上，越扯越紧。
“站住。”
胖子不扯了，连忙举起一只手。
“我只是账房！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一直躲在后头！”
“补气血的好药放在哪里？”
胖子愣了一下，赶紧指向旁边的库门。
“里面有养元膏，是陆堂主练功用的。钥匙在乌先生身上……”
云启天将钥匙递过去。
“开门。”
库里摆满了药箱。胖账房从最里面的柜子中取出三只瓷罐，放到桌上。
“这是用灵参熬的，回春坊要卖六十两一罐。堂主每次练功前都吃一勺，用温水化开就行。”
云启天揭开罐盖，暗红药膏散出一股清香。六十两一罐，原身省下的积蓄，连这样的药也用不了多久。
他取了一匙服下。药膏微苦，咽下后却有暖意迅速漫开。方才连握刀都觉得空乏的手，此刻终于稳了下来。他把瓷罐放在手边，重新看向账房。
“陆万钧在哪里？”
“他去北渡催药款了，青崖别院还欠着这边的钱。”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
“贯脉圆满。”
云启天拿匙的手停了一下。
乌景生的真气护体便已让他硬挨了两掌，陆万钧还是贯脉圆满。云启天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将养元膏放在面前。堂主回来之前，得先让自己的拳头更重些。
“药堂里还有别的贯脉武者吗？”
“没有了。除了堂主，就只有韩奎和乌先生。”
账房说完，往门外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云启天没有再问，将目光转回梦图。
伏牛功已经出神入化。继续进阶，需要三次衍梦。
他现在只有一次。
莽牛拳后面的加号，却已经亮了起来。
云启天心念一动。
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