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没有追,割断地上两张弩的弦,将搜出的银钱、青崖木牌和押货单收好。
押货单上写着邵廷的姓名,与他并列的,正是许茂。云启天将凭单翻过来看了一遍,再将青崖木牌一并收入怀中。
他收起东西,换上邵廷的狭刀,将崩口的长刀放下。倒地的老人已爬起来,哆嗦着去扶独轮车,断掉的车辕怎么也装不回去。
云启天帮他把车推到路边,拖开断裂的拒马。
“先回镇上吧,这车得修。”
老人连连点头,拖着歪斜的车轮往回走。先前堵在山坳外的人也散了,几个被扣住的挑夫趁机扛起担子,跟着下山。
云启天捡起放在树旁的包袱,服下一匙养元膏,沿桥下的溪边小路往石场走去。
前臂火辣辣地疼,握刀却仍很稳。走过一段陡坡,呼吸也没有乱。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露出一大片灰白石土。
石场到了。
几十个劳工正在拖石头,坡上的护院挥着鞭子催促。更深处,一面斜埋在土里的石壁刚露出边角,几道细痕横贯石面。
云启天在树后停住。
一根拖石的麻绳甩过去,搭上其中一道痕迹。绷紧的粗绳无声分开,半截落在石壁下,正在拉绳的几人失了支撑,向后摔成一团。
云启天握刀的手收紧了。几个劳工从地上爬起,仍不知道绳子怎么断的,有人捡起半截断绳,骂着送绳的人。他却始终盯着石面。
隔着几十步,那道痕迹窄得几乎看不清,横在灰白石壁上,也没有半点刀光剑影。云启天望着落在壁下的断绳,想起医房里那只血淋淋的手,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狭刀,随后沿树影向前走去。
棚外突然有人大喊。
“关爷!邵爷被杀了!”
逃走的弩手冲上石坡。一个背宽腰厚的汉子从棚里出来,听过几句,脸色立即沉下去。
“守住石壁!剩下的人跟我去找,别让他混进来!”
护院四散跑开。一人抄近路上坡,正好看见树后的云启天,顿时扯着嗓子喊起来。
“在这儿!那个拿刀的在这儿!”
下方几张弩同时转了过来。
云启天离开树后,向侧面的乱石坡退去。短矢钉入树干,两名护院从坡顶拦下,一个挥棍,一个举斧。
刀光闪过,棍头断成两截。云启天撞翻斧手,从二人之间穿过,后面追来的护院被同伴绊住,滚成一团。
“堵住下面!别让他下山!”
云启天沿着石沟向下跑,前方突然扑出一个持刀汉子。他一刀震开对方兵器,抓住衣领,将人按在岩壁上。
“刚才喊着让你们抓我的,那人叫什么?”
“关岳!他叫关岳!”
“他是什么境界?”
“贯脉初期!我就是拿钱来看场子的,别杀我!”
“沈家的执事在不在?”
“我今天没见过他!这里平时都是关岳管,我们听他的!”
云启天搜走他身上的银钱,踢开兵器,将人推向旁边。
“走吧,别再跟着他们来拦我。”
那人捂着脖子跑了。
云启天继续向下,转过两块巨石,便看见关岳提着一柄短柄铁锤,从另一条岔沟赶来,挡在了石沟出口。上方追来的脚步声尚未停下,关岳已经举起兵器。
“杀了我们的人,你还想走?”
关岳提锤迎来,淡黄真气覆上锤头,轰然砸向沟口。云启天斜掠而过,身后凸起的岩石当场碎裂,石屑从他肩旁飞了出去。
狭刀随即斩向关岳腰腹,刀刃割开衣衫,却被骤然亮起的护体黄光挡住。关岳怒喝一声,挥锤砸向刀身,要将他连人带刀打倒在沟里!
云启天迎上去,狭刀与锤头碰撞,厚重的黄光沿刀锋压了下来。他松开震颤的兵器,一拳轰向关岳胸前。锤柄几乎同时撞中他的腰侧,剧痛传来,关岳的护体也被打得一阵动荡。
云启天踏过脚边的碎石,莽牛拳接连轰出,沉重的拳声在石沟里回荡。关岳举锤横挡,拳头落在锤柄上,震得他手中兵器直往胸前退。黄光随着拳势一层层凹陷,后方追来的护院刚露头,便看见他退向了石坡。
关岳已经无处再退。他双目发红,将真气尽数催到胸前,短柄铁锤再次举起,云启天的拳头已迎面砸落!
黄光崩散,铁锤脱手,砸在脚边。关岳胸前塌下去一块,张口喷出的血溅上岩石,靠着石坡滑了下来。
云启天拾起狭刀。关岳还想伸手去抓锤柄,刀锋已从颈侧刺入,将他钉倒在坡下。
【可衍梦次数:三】
石沟上方,几个追来的护院僵住了。
云启天拔出刀,抬头看去。几人立即缩回巨石后,再没有脚步声追下来。
他搜起关岳身上的银钱和领工钱的凭单,沿山道下行。
走到溪边,他才停下喝水。
三次衍梦,已经够伏牛功进阶。
但根本功法一旦升层,他的修为也要跟着突破。到时再想获得衍梦,就得去打抱元。
临川城里,抱元已是一方势力的顶尖人物。
云启天打开梦图,目光落在厚元锻体功上。
这门功法才到小成,还有很大的提升余地。先将体质练上去,再对付陆万钧。
他收起图卷,沿溪回了镇。
罗三娘看到他腰侧的新伤,气得把药布往桌上一放。
“让你别碰石墙,你倒好,还跟人打了一架!”
“我没碰石墙。守场的人要搜我的包袱,我没让,他们就动手了。”
云启天解开衣服,让她检查。胸前的伤口已经收拢,肋下的淤青散了许多,今日新添的腰侧碰伤不深,前臂却还肿着。
罗三娘检查完,重新取了伤药。
“一两银子。药布明天再换,别用这条胳膊搬东西。”
云启天付过钱,将厚元药方翻到背面。
“按这个方子帮我配两剂药浴吧。明天能配好吗?”
“药能配好,不过每剂要二十四两。两剂药浴,再加上你多住两天的饭钱,一共五十两。”
“饭菜里也帮我多加点肉。”
“那就五十二两。”
银子一块块放上柜台。
罗三娘称好钱,叫伙计去搬浴桶。云启天拿回药方,跟着往后院走。
两个伙计抬着空桶进屋,云启天让到门旁,将药方交给跟来的药童。伙计在桶底垫好木块,他拉过凳子坐下,重新解开前臂被打裂的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