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臂也被拿走了?”
“拿走了。青叶行那边说,他去过药帐,不过已经走了。”
严朔捏着刀鞘,看向平台。
“把东面的出口封住,西面留两队人盯着。谁见过云启天,就把谁带来问清楚。”
“要不要把商帐也搜一遍?”
“别乱搜商帐,先找见过他的人问清去向。”
严朔把刀鞘扔回去。
“长老明天就到了。要是让人跑了,到时候你们自己跟他解释。”
天亮,云启天沿西侧石阶登上试剑坪。
坪上已有十几个人。
有人用湿纸拓字,有人盘坐在剑痕前,脸色苍白。一个锦衣青年刚走近崖壁,腰间玉佩便亮了一下,他立即退回去,额头上全是汗。
跟着他的老仆连忙扶住胳膊。
“公子,先歇一会儿。”
青年推开他的手,还想向崖壁走,腰间玉佩却又亮了一下。他停住,避开旁人的目光,坐到石阶上。老仆递来的水囊悬了片刻,他才伸手接住,仰头喝得太急,水顺着下巴淌到了锦衣领上。
云启天从两人身旁经过,走向东侧岩壁。
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字。
最上方已经剥落大半,下方几列却还完整。其中两字,他在东溪见过。
断岳。
云启天凝神望去。
四周人声渐渐淡了。
山巅,持剑的人影再次抬起手来。这一次,云启天没有追着最后那一剑看,目光落在剑光升起之前。
散开的云气向剑锋聚拢,原先宽大的光芒,逐渐收成了一线。
岩壁上的几处残字,忽然有了着落。
他将仍能辨认的刻文看过一遍,字句便记在了心里。缺损处无法辨明,他转而参看剑痕中的余意。
日头渐高,那道剑光收束的变化在心中逐渐清晰,与所见的大半篇口诀接了起来。
断岳剑诀,真气篇。
他循着记下的口诀参看石壁上的剑痕。几处关键字句早已随石面剥落,剑诀的意蕴也有些模糊。
这篇剑诀所成剑气细而锋锐,尤擅斩切。摧岳重在正面压敌,它则更擅长破开坚固防御。
云启天的目光移向下方的刻文。
身旁一名老者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凑近。
“小兄弟,这一行我总觉得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他举起手里的抄本,指着中间一行。
云启天看过。
“你把这两个字连在一起了。中间这道是剑痕,不是笔画。”
老者抬头,再看石壁,忽然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一直读不通!”
他赶紧划掉抄错的字,蹲在旁边重新抄。
云启天继续看向壁上的其余刻文。
下方还有两篇,一篇叫抱元诀,用于反复凝练真元,减少施展武学时的散失;另一篇叫守意诀,用来收束心神、抵御外来的意念干扰,尚未觉醒神意也能修习。
两篇开头都刻着修习的要求,云启天细看了一遍。
抱元诀需要已有真元,眼下只能先看。守意诀倒是正合用,篇末写着,观剑之前先静心守意。
云启天又望向那道剑痕。云海中的宽大剑光徐徐收窄,直到翻涌的云层都被一线锋芒分开。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却没有拔剑,仍盯着那一线白光。日过午时,坪上拓字的人换了两拨,他才转向平台另一头。
碑图上的东字,所指正是这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半埋的石窗,窗沿刻着方形纹路,与碑图旁的小记号一致。
他走近,拨开窗下的枯枝。
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一缕白光从黑暗中闪过,割断了探进去的枝条。
身后老者连忙开口。
“那里面有剑气,前几天伤过人!”
云启天没有再往里伸手。
他看着断掉的树枝,又看向石窗上方的刻痕。
白光每次出现之前,那几道细痕都会微微发亮。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都站住,先别下山!”
西侧石阶上,数名赤霞门弟子快步上来。严朔走在最前面,右手按着青色弯刀的刀柄,目光扫过坪上众人。
看见云启天左臂上的赤铜护具,他脚步停了一下。
随即,长刀出鞘。
云启天离开石窗,走到平台中央。
严朔的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包袱上,又扫过刚刚收起纸笔的老者。
“刚杀了赵衡,就把他的护臂戴上了?”
云启天拔出长剑。
青色刀光骤然掠过石台,厚重的白色剑气迎面撞上!
轰鸣震过试剑坪,两人之间的石地裂开一道长痕。云启天身前白光一沉,严朔的刀势却还未尽,刀身青纹流转,第二道刀芒已循前一道余势卷来。
云启天抬起左臂,赤色护障迎空撑开。青芒重重斩在赤光上,护障向内凹陷,震得他退开两步,胸口一阵滞闷,方才碎裂的石面也被余波掀翻。
严朔提刀逼来,刀身水纹由柄尾次第亮向锋尖,尚未散尽的青光被重新收拢,刃外响起低沉潮声。这柄回潮刀以水属灵材炼成,能牵回近处残留的真元,助长接续刀势;严朔用它巡山多年,刀芒一重压着一重,不肯给云启天留下喘息的空隙。
第三刀迎空落下!
云启天止住退势,白芒沿青纹钢剑暴起,迎着刀光正面斩去。青白两色轰然相撞,石台向下凹陷,碎石被卷上高空,又在余波中绞成细屑。
老者抱着抄本连连后退,望见台阶上的锦衣青年还在发怔,一把扯住了他。
“还坐着干什么?快往下面走!”
老仆连忙迎上来,提着两人纵下石阶,身后栏杆随即被刀光削断。赤霞门弟子也退向坪边,刚举到一半的弩机被气浪推得向旁偏去,他们护住脸再抬头时,刀光与烟尘已遮住了石台正中。
云启天以护臂迎住后续刀芒,沉重剑气穿过翻涌赤光,斩向严朔。青芒横来抵挡,白光撞上刀幕,余锋却已掠过肩头,将短氅削下一角。
严朔急催回潮刀,散开的青光再次合拢。云启天紧接一剑,摧岳剑气轰在刀幕正中,震得他退了半步,刀身潮声也为之一乱。
云启天抬臂擦去唇边的血,重新举剑。
赤铜护臂上的光还亮着。
严朔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他转动弯刀,刀身水纹从尾端亮到锋尖,身前青光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