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包袱，以断枝探入窗内。白芒交错掠过，枝头落在石阶上，又被较低的一道剑气斩断。借着窗外日光，他看清了通道两侧的狭长剑痕。剑气从中生出，横过阶前，再没入对面的石壁，枝叶落尽，痕中却仍不断有光亮起。
他将青纹钢剑探入半尺，剑气迎上，刃口顿时传来细密震动。一丝白光沿剑脊擦过，在窗沿留下新痕。
云启天没有硬压，依照方才记住的真气篇，试着将剑上的真气向一处收拢。
最初几次都散了。
他回想壁上剑光聚起时的景象，再次提剑。刃口的白芒终于收成细线，撞上通道内掠来的剑气，将它推向窗侧。白光擦过窗沿，划破了他的衣袖，窗内另一道锋芒却已亮起。
坪下的石阶传来脚步声。云启天收剑，退开了半步。
他先将包袱背回身后，再将赤铜护臂撑到身前，等上方那道白芒过去，才侧身跨入石窗。
第二道剑气迎面撞在赤光上。
护障剧烈一颤，挡住了。
他沿石阶向下，避开看清的几道白芒，转过拐角。最后一道剑气擦过包袱，割开外层油布，里面的木匣挡住了余锋，药物与经卷没有散落。
下方是间倾斜的石室。
半边屋顶塌了，日光从裂隙照入，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水。云启天刚站稳，上方窗外便有人喊起来。
“长老！统领被杀了，就在这儿！”
“杀他的人呢？”
“没找到人！”
声音停了一瞬，随后脚步直奔石窗。
云启天没有等在下面。他看见西壁有扇窄门，门后透风，便背着包袱走了过去。通道墙上留着一道干泥线，地上散着几根断裂的木梁，远处隐约能听见流水。
他走出十余丈，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黑袍长老一掌击在窗外，青红真元灌入通道，撞得两侧剑痕同时亮起。密集白芒迎面卷出，紧接着便有人惨叫，向后摔倒。
“都退开！”
老者的声音比先前沉了许多。
“去东坡，把吴弼叫来。沿山脚找出口，发现人就放烟，别自己上去送死！”
窗外，黑袍老者收回手，袖口已被剑气划开。
一名弟子捂着脸倒在旁边，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老者看了一眼，没有再往石窗里出掌，转身走到严朔尸体旁。
“谁看见他进去了？”
几个人互相望着，没人答话。
老者脸色越发难看。
“那就连西坡一起搜。吴弼到了，让他带人进东侧废渠。两边都给我守住。”
谷口有人快步赶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郑长老，东边库门开了条缝，玄水观的人也到了。孙执事问，东西还搬不搬？”
“继续搬！能搬走的先运回营地，把库门看好了，别让外人混进去。”
“他们说古迹不是我们赤霞门一家的，想进去看看。”
郑长老将信接过，匆匆扫完，眼角狠狠一跳。
“我现在就过去。告诉吴弼，人抓到以后，先带来见我。”
他把信攥在手里，望向石窗。再留在这里，东坡挖了半个月的东西，就要被另一群人伸手拿走了。
可严朔不能白死。
老者叫来两名弟子，指着窗沿几道发亮的刻痕，让他们守在远处，随后带人往东坡下去。方才逃走的弩手被同门从坡下拖了回来，脸色惨白。一名领头弟子上前扇了他一记耳光，拽住他的衣领。
“跟我去找吴客卿，把你看见的全说清楚！”
云启天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廊顶。
细沙簌簌落下，震动却没有继续传来。
他沿水廊往前走，转过两处弯道，找到一片高出水面的石台。这地方能看见来路，旁边还有一道通向下方的窄阶，墙角留下半块木牌，上面依稀能认出一个“渠”字。
云启天坐下，解开被血浸透的衣领。
右肩多了一道翻开的伤口，胸前灼伤被刚才的震荡磨破，赤铜护臂内侧也沾了血。他用清水洗净，敷上赤玉散，再以净布重新包好。
护臂没有裂，只在铜纹之间添了两道浅痕。
他把药瓶收回去，检查过青纹钢剑上的缺口。损伤只在刃缘，剑身没有裂开，暂时还可以继续用。他将剑收入鞘中，把回潮刀放在手边，握住一枚灵石，缓缓运转降龙伏虎功。
灵石微光映着掌纹，丝丝灵气没入体内，空乏渐渐退去。云启天静坐不动，直到石上光泽淡了一层，呼吸才稍稍平复。
头顶远远传来滚石声。
云启天听了一会儿，远处又响起呼喝，便将灵石握稳，壁上剑诀与入窗时的几次尝试在心中相合。水廊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指间却渐渐凝起白芒。
他抽出长剑，将指间白芒落到锋刃上。剑尖的光在水面映出一条细线，刚刚收拢，便又散开。云启天垂眼看着波纹，握剑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