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带上山的伤药！你打开闻闻，哪是刚挖出来的药草？”
“让你留下就留下！”
另一边，管路的瘦脸男人拿着一张新送来的纸，正吩咐人把药车赶去侧面空地。他腰间悬刀，外放的真气绕着刀鞘流动，几个车夫都不敢再争。
云启天径直走向横木。
瘦脸男人先看到了沉锋，随后目光移到他脸上，话音猛然一顿。
“云启天！”
旁边持弩的弟子霍然转身，看见那张与画像一模一样的脸，猛地扣住弩机。瘦脸男人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想把弩口压下去，已经晚了。弩弦骤响，短箭贴着车辕射向云启天的胸口。
云启天拔出沉锋，抬起左臂，赤铜护具上的红光骤然展开。
短箭撞上护障，折成两截。沉锋已向前斩出，白芒贴着横木掠过，粗木从中央断开，后方木架也被剑气震得四分五裂，重重撞上石壁。
木车前的车夫与药客纷纷伏了下去。剑光从车辕旁扫过，瘦脸男人刚抽出的刀被震偏，刀上真气向两侧散乱，眼前已经多了一柄长剑。
他僵在横木后，喉间衣领触着沉锋，冰冷锋芒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那名持弩弟子正往车后缩，手还攥着弩身。云启天将沉锋稍稍一转，剑气撞在弩背，弩机猛地砸回那人的右臂。惨叫声中，他连人带弩摔在断木上，抱着胳膊蜷起，再也没能爬起。
其余几名弟子退到了坡边，无人敢拔刀。
“把横木搬开，让他们过去。”
云启天的声音不高，瘦脸男人却立即举起空着的左手，握刀的右手僵在腰边。
“别杀我！我这就让他们把路让开！”
他不敢偏头，冲着身后的弟子吼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木头搬走！”
弟子们七手八脚拖动断木，原先被扣着的车夫仍站着没动。直到背篓老人先捡起自己的布包，挤过空隙，最近那辆药车才试着向前推。
云启天用剑尖压住瘦脸男人的衣领。
“把你刚才看的那张纸给我。”
那人从袖中摸出纸来。纸还没折好，上面的墨迹被掌汗蹭花了些，写着药车暂扣西坡、见云启天即报、不得擅自围攻。末尾另有一句，让各路领队往东关外石坪集合。
云启天垂目看过调令。瘦脸男人的目光跟着剑尖挪，经过倒地的弩手时停了一下，脸颊抽动，却没敢骂出声。
“现在东关都有谁在？”云启天问。
“是仲齐让我们扣车的，不是我要拦你！他就在东关，杜长庚和葛峥也在，他们怕你混在车队里下山……”
“他们都是什么修为？”
“三个都是抱元圆满。”
瘦脸男人说得很快，盯着剑刃，额上沁出汗来。
“郑长老呢？”
“他还在带人找你。仲首座派了人在岔路口等着，想叫他也去东关外面会合。”
“东关外面的石坪，从这里怎么走？”云启天把信纸翻过来，递到他面前。
那人在纸背面画了两处分岔，手指抖得厉害，画错一条便赶紧划掉：“从这边的石阶上去，过两个弯就能看见。岔口我都画在纸上了，你照着走就能到！”
瘦脸男人忽然朝坡上望了一眼。云启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红衣弟子正从高处退走，手里攥着传讯用的铜哨。两人目光一碰，那弟子便转身跑向东边。
云启天收回视线，把画好路线的纸折起。那人跑去的方向正是东关，他要找的三名抱元武者，都在那里。
前面的药车开始动了。
程蕴跟着车队来到弯口，看见断成几截的木架，先把最前面那辆车往路中推了推，让车厢隔开自己与持刀的红衣弟子。她没再去翻怀里的通行凭票，只催伙计搬开碎木，趁路还空着赶紧走。
云启天将信纸收入衣襟，抬剑削断瘦脸男人手中的刀，又将他推到山壁旁。
云启天将沉锋归鞘。瘦脸男人扶着岩壁，喉间那道被锋芒压出的血痕慢慢渗出血珠。他看了眼手里的半截刀，将它扔在地上，退到了路外。
程蕴走到云启天身边，看见他仍望着东侧的山路。
“你要去东关？”
“对，仲齐他们都在东关，我去找他们。”
程蕴往坡下看了一眼。车轮正越过弯口，伙计推着车往白石渡去，谁也不肯在红衣弟子身旁多停。她才要劝云启天趁现在下山，便见他已经踏上东侧石阶，只得把话咽回去，伸手指向山壁后方。
“那你走这边运货的路，拐过两个弯就能看见石坪。右边那条栈道已经塌了，老图上还画着，你别走错了。”
“好。”
最后一辆车从两人身旁驶过。田师傅坐在车尾，手掌压着新收的锤柄，免得车子颠簸时撞坏旁边的药箱。程蕴追上去扶住车辕，跟着车队下了坡。
云启天沿石阶向东。
玉露丸的药力仍在缓缓散开，胸中真气逐渐充盈。山壁遮住了下坡的车影，也遮住了路口的嘈杂，前方只剩石阶上被运货轮辙磨出的浅槽。
走过第二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东关外的石坪就在下方。几条山道在这里汇拢，红衣弟子正将各处撤回的木栅堆到路边。石坪中央站着三个人，一人佩剑，一人扶着长刀，另一个披着灰色大氅，身旁插着数根黑铁短桩。
从西坡跑来的报信弟子刚到，喘着气指向这边。
佩剑男人抬起头。
云启天已解下包袱，放在石阶旁凹入的岩台上。他将外缚的甲衣往里收好，拔出沉锋，沿着最后一段石阶走了下去。
石坪上的谈话停了。
那三个人没有分开来迎他。灰氅男人拔起身旁的一根铁桩，扶刀的老人向侧面走了几步，佩剑男人则站在原地，抬手让普通弟子退开。
云启天走到石阶尽头。
沉锋上，一线白光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