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我不要了！你让我走，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你！”
回应他的是追至阶前的剑光。闻先生慌忙撑起最后一层真元，白芒却已穿身而过，将他掀在石阶上。台阶上的鲜血顺着石缝淌回池边，他伸出的手也垂了下去。
失去青灯支撑，裂槽旁的火浪终于压了下来。那名持短刀的抱元武者原本正贴墙后退，见两名神照接连倒下，腿上一软，跌进翻涌的热雾里。
他慌忙催动真元，将短刀插进石缝，想借力爬起来。金红火光却已经卷过肩背，惨叫声穿过石室，很快被地火的轰鸣淹没。
云启天退回平稳的池岸。
梦图上，两次衍梦接连显现。
他没有继续靠近裂槽，先将石座后的包袱提到台阶边。喷涌的地火失去阻挡，在破损石壁间来回冲撞，震落的碎石不断滚进池中，池面升起大片白雾。
片刻之后，轰鸣才渐渐低下去。
云启天沿着尚能通行的池岸走回，取下邢长老的钱袋，又捡起滚在阶边的青灯。灯身没有碎，只是灯芯暗淡，残余火光缩在灯盏深处。
闻先生的衣袋里，还有一册薄薄的御灯手记。
他将手记与钱袋一并收好，没有去拿那面已经贯穿的铁盾。裂槽旁只剩烧黑的短刀与残骨，也已无可收取的衣袋。
石壁上忽然落下一块碎砖。
云启天抬头看去。
先前被火浪烧红的空架已经倒下，架后墙面剥开一层，露出一扇嵌在岩壁里的小铜门。门只有半人高，边缘刻着与上层药柜相似的细纹，锁孔藏在一道圆形凸起之下。
他走过去，拂去锁孔外的碎灰，取出了韩供奉身上的铜钥。
钥齿与孔内细槽一一相合。
轻轻转过半圈，门内传来一声低响。云启天将铜门拉开，里面没有通道，只有一方干燥石龛。龛中摆着一只扁平玉匣，匣盖覆着一块布，布面落满灰尘。
他把玉匣取出，放到平稳处，掀开盖子。
一枚银灰手镯躺在暗色软衬上。
镯面没有宝石，只刻着几道首尾相接的细纹。乍看像是云水，凝目再看，那些线条却仿佛向镯中折了进去，看不到尽头。
玉匣内侧贴着一张薄签。
签下压着半页发黄的移库单，领用一栏仍空着。云启天抹去匣沿浮灰，再抬眼望向铜门，门外的石架已经烧黑倒下，灰末却未能落入这方干燥石龛。
薄签上注明，这枚银灰手镯名为方寸镯，是一件宝阶储物器。
签上还记着载物尺度与取用之法。这枚手镯内有长宽高各三丈的空间，以真元启纹，贴近物品后即可收纳；取出时同样沿镯纹催动真元，随心选取。活物不可收入。
云启天将手镯拿起，缓缓渡入真元。
细纹依次亮起。
镯纹亮到最后一道，心头忽然映出一片灰白空间。他依薄签所记凝神感应，四面边界渐次清晰，其中空无一物。再垂眼时，那枚银灰手镯仍托在掌中，细纹间微光流转，温凉如初。
他将手镯套在左腕，先拿起脚边一块碎石。
真元沿镯纹一转，手中重量忽然消失。
那块石头已经静静落在镯内的一角。
镯内没有风，也没有外面的热浪。碎石安稳停在灰白边界旁，掌中却已轻得什么都没有。云启天合拢手指，又摊开，沿镯纹催动真元，那份粗糙重量才重新落回掌心。他将碎石放下，换作青灯试了一次，灯身取出时仍带着先前的温热。
手镯仍然轻轻贴在腕上。
他低头看了片刻，嘴角难得有了一点笑意。
他回到台阶边，将挤满刀剑的包袱解开。缚在外侧的剑鞘碰着阶沿，清脆一响，包袱底下的药瓶也随之滚动。他伸手扶稳药瓶，依次解下背带，放在身前石阶上。
他先将药瓶与装宝丹的木匣放入镯中。
经卷与兵器陆续收入镯内，各自安放在一角。取到破损的墨鳞甲时，他用两只手将它托起，镯纹微亮，沉重甲片已落在灰白空间里。包袱摊在台阶上，里面只余几缕碎灰，他抖净布面，将缚带卷在一起。
他将玉匣连同薄签、移库单一并收入镯内，最后收起布包，只把沉锋留在手边。肩背忽然轻下来，动作间再没有剑鞘相碰的声音，连转身也不必顾及背后伸出的兵器。
云启天抬起左腕，真元微微一动。
赤霞印落入掌中，印底山纹清晰可见。他再将玉印收回，探手时取出的已经是那册御灯手记。
他翻开手记，第一页便画着那盏青灯，旁边写了三个字。
分焰灯。
手记将它列为灵阶上品，灯芯以赤炎晶丝编成，能够收拢散火、拨开浮焰。
云启天又翻过一页，拇指停在用灯者所记的几行字旁。强火临身，须持续灌入真元，手记后附的图上也另标着几道细纹。他抬头望向裂槽，那里仍有金红火线明灭，方才闻先生勉强撑住火浪的身影又浮上心头。
后面记着引火、拨焰的催动路线，与赤霞印繁复的山纹不同，灯中几道主纹都在图上标得清楚。
云启天将手记收好，望向裂槽之后。
地火虽然暂时平息，池壁深处却仍有红光流动。这里已不适合继续静坐，刚才的交锋也必然惊动了上面的人。
阶口仍有热雾下涌，石壁上落着细碎的灰。云启天将沉锋提在身前，沿台阶向上走去。上方铜炉忽然一震，低沉响声沿着狭窄石道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