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抬剑。
近处散乱的灵气忽然向锋芒聚来,火中浮出一线极淡的山影,旋即没入剑光。
这一剑斩下时,桥外的轰鸣仿佛都被压住了。
炽白焰光向两旁崩开,旗杆与铜镜一同横在前方。齐长老身上赤光暴涨,神意迎面压来,试图将那道剑势推离自身。
沉锋没有偏。
镜光先碎,随后整块铜镜裂成数片。旗杆在剑下弯折,七枚铜片震得撞在一起,旗面上的火焰被硬生生劈散!
齐长老胸前血光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撞上放置经匣的石架,架身轰然塌陷,书箱滚了一地。
赤旗脱手,插在桥边裂石间,半幅旗面垂进了石渠。
云启天丹田中的真元骤然一空大半,先前试剑尚未补足的消耗,此时一并显了出来。玉泉丹余药仍在缓缓化开,远追不上这一剑的耗用。
云启天收住剑势,沉锋上的白芒退回锋刃。他缓了口气,踏过散落在桥口的碎石,继续往石架旁走去。
齐长老撑着碎裂石架爬起,嘴边全是血,见云启天继续走来,猛地抓住最近一名弟子,将人推向前方。
“拦住他!”
齐长老转身奔向山壁下的岔口。
那弟子踉跄着撞过来,连剑都没能抬起。云启天从他身侧掠过,沉锋斩出的剑光越过碎石,直追齐长老后背。
齐长老反掌迎击,赤光只撑了一瞬便被斩开。
剑光贯入后背,穿胸而出,将齐长老撞在山壁上。衣襟下的护光最后闪了一下,沿着胸前裂口彻底散尽。
桥外骤然安静。齐长老攥着石缝,想让自己站住,指间却只有不断滑落的碎石。云启天走到近前时,他沿山壁倒了下去,双眼仍望着来时的岔口。
梦图随之浮现。
【击败高一大境界之敌,衍梦次数+1。】
他收起梦图,转头望向石渠。
那名曾经逃回报信的抱元武者已经跑出十余丈。他从齐长老被震飞时便在退,此刻连两名同伴也顾不上,踩过散落箱笼,直奔西侧山道。
云启天扬剑斩去。
剑气追上后背,护体真元应声破开,那人扑倒在山道口,长剑脱手滑出很远,再没有爬起来。
余下弟子轰然散开。
有人跳进石渠,有人扔掉兵器往来路逃。方才被推出来的弟子瘫坐在地,望着齐长老的尸体发抖,直到同门从身边冲过,才手脚并用地爬向山壁另一边。
云启天没有追进四散的人群。
他从方寸镯取出归元宝丹服下。浓厚药力徐徐散开,云启天运起百川归元功,身旁浮出淡淡灵雾,耗去的真元渐渐补回。
左臂那道灼痕也在气血滋养下渐渐消退。
桥边有人动了一下。
先前守着经匣的灰衣武者弯腰去扶箱子,扶到一半,见云启天望来,双手便僵住了。
“这些是我们从下面搬来的,我就是想把箱子收起来……”
云启天已走到齐长老尸旁。
“你收拾吧,我没打算拿你们的书。”
那人如释重负,赶紧将散开的书册拢回箱中。他的同伴也从阁里赶来,两人一前一后抬起还算完好的箱笼,避开地上的血,不再看那面赤旗。
灰衣男人站在桥口,看了看浸入石渠的赤旗,又看向齐长老的尸体。他咽下了嘴边的话,蹲下替同伴拢起散落书页,压低声音催他们搬走。
云启天取下齐长老的钱袋与腰间皮囊。囊中有丹瓶、几枚留影石和一块狭长玉简,玉简表面刻着与旗边相同的七道火纹。他将这些收入方寸镯,又走到石渠旁,将赤旗从裂石间拔出。
旗杆已经弯了,接近上端处有一道深深剑痕。七枚铜片尚在,其中两枚裂了口,旗布却未被烧坏,浸水的边缘仍有火星明灭。
云启天将受损的赤旗收入镯内,旗边残火在镯纹亮起时一闪,随即隐去。他又取出刚收好的丹瓶辨过药气,确认是玉泉丹,便封好瓶口,收回镯中,与自己的药瓶放在一处。桥口烧焦的气味仍未散去。
身后传来争执声。一个灰衣武者从碎石架下拖出木箱,另一个人伸手来帮,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死死抱住箱子,看谁都像还要来抢,直到同行的伤者喊了两遍名字,才肯松开一点。两人用衣带缠住裂口,抬起箱子便往来路走,连掉在灰里的铜钱也没有捡。
云启天让过他们,转身走向西侧山道。
明川与背匣老人已经过桥。
青年望着云启天焦黑的衣袍,又望了望山壁上的剑痕,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你也往后山去?”他问。
云启天看向他。
“那边有什么?”
“我来的时候,看见有人从西边运出一块青玉台,里面封着灵液,还在缓缓流动。他们把玉台运走以后,又有不少人追了过去。”明川指向山道尽头,“他们说那里还有一座没打开的内殿。”
老人将青年往旁边带了半步,让开山道。
“那是他们说的,内殿到底开没开,我们也不知道。”
云启天点了点头,提剑向前。
他取走山道口尸身的钱袋,继续向西。身后的人又开始搬箱,木板拖地的声响渐渐远了,忽然一阵沉重震动从山腹传来,脚边的细石都跳了起来。
拐过石壁,山道骤然开阔。
远处两道山脊之间,一座青黑殿顶露出半边,檐角上方正有赤金光芒升起。那光并未散向四周,反而不断向同一处聚拢,将殿后的云雾照得透亮。
云启天停了一瞬。
又一道沉闷巨响传来,殿顶上方的赤金光芒猛然倾斜,大片碎石从山脊滚落。
云启天沿山道向前,赤金光芒从殿后照来,沉锋的剑刃也映出了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