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卷着碎羽冲过山壁,将封住谷侧的金光一并撕开。
韩重山转身挥拳,银白尺影已迎面压下。他接住这一尺,脚下岩面却裂开了数道长缝,身后的巨鹰也被悬河拦在半空。
蓝袍老人立在峡口外的山石上,青玉台仍被水光托在身后。
“你还没走?”韩重山盯住他。
老人横尺一引,水势顺着鹰翼压下。
“你刚才追着我抢玉台,我还没跟你算完这笔账,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韩重山一拳震开水浪,铜环上的三道金线齐齐缠向银尺。老人引尺回转,悬河绕过金环,直冲金袍胸前。两人隔着半座山坳接连碰撞,云启天退到谷侧石坡,身上的压迫才轻了下来。
他没有收剑,却也没有再扑入两人的交锋。
金光与水色轰然分开。韩重山退回峡口内侧,看了一眼谷侧的云启天,又看向老人身后的青玉台,脸色愈发阴沉。
蓝袍老人稳稳站着,银尺始终指向他。
“你要是还不肯收手,我就连你刚才拿的那两只玉匣一起抢过来。”
韩重山嘴角绷紧。黑衣青年就在不远处,扶着他的两人已被余波逼到山壁下,再往后便是断裂的石梁。
他收回铜环,金鹰双翼向后一卷,罩住三人。
“跟我走!”
青年不敢迟疑,连忙跟着金光退向岔路。蓝袍老人提尺向前,韩重山立即回身挥出一道金芒,将逼近的水势截在石梁外。待水光散开,四人的身影已越过山脊。
老人没有追。
悬河缓缓收拢,满谷只剩碎石滚落的声音。
云启天将沉锋垂下,吐出嘴里的血。灵乳药力仍在炼化,胸腹的闷痛一点点缓和,左肩尚未合拢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淌血。
蓝袍老人看向他,目光在剑锋与染血的衣襟间停了一下。
“你还没到神照吧?”
“我现在是抱元。”
老人缓缓点头,眼中有了赞许。
“你才抱元,就能跟韩重山打到这一步,算得上是天骄了。”
云启天朝他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出手。”
老人摆手,银尺上的水光还未尽散。
“不用客气。”
他说着将青玉台引到身旁,沿石坡走近了些。
“我叫江怀川,是玄水观的长老。你怎么称呼?是哪一家的弟子?”
“我叫云启天,是个散修。”
江怀川脚下一停,重新打量云启天,诧异地问:
“你这些本事,都是自己摸索着练出来的?”
“我得到过一些功法,也遇上过一些机缘,不过一直没拜过师门。”
江怀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连方才眉间残留的怒意也散去不少。
“我还以为是哪家大宗的弟子出来历练了。”
他将银尺收起,语气认真了些。
“你愿不愿意加入玄水观?观里的传承能修到法相,修行上有什么不明白的,也能找观里的长辈请教。你要是愿意来,我可以向观主引荐你,修炼要用的丹药、灵材,我也会帮你争取。”
云启天将沉锋归鞘。江怀川没有催促,托着玉台等他答话,目光中却多了几分期待。
“多谢前辈好意。我还想找一找玄岳门留下的经文,暂时不打算入宗。”
江怀川看着云启天腰间的剑,惋惜地笑了笑,将托在掌边的青玉台移到身后。
“也好。你都能独自走到这里了,确实不用急着定下去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符面刻着一道水纹,翻过来,背面是一个小小的江字。
“这枚信符你收着。以后路过玄水观,可以来找我坐坐。你要是想换些丹药、灵材,我也能介绍人给你认识。”
云启天接过玉符,朝他拱手。
“以后有机会,我再去玄水观拜访您。”
江怀川笑着应下。峡外那名鹅黄衣裙的少女这时才沿坡走来,先看了眼满地碎石,又望向云启天,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是叶青棠,我们观里的弟子。”江怀川朝少女招了招手,“青棠,过来见见云道友。”
叶青棠走到近前,拱手见礼。
“见过云道友。刚才在峡外,我还以为你已经神照了。”她看了一眼他衣襟上的血,声音低了些,“你的伤还撑得住吗?”
云启天回了一礼。
“已经在好转了,多谢叶道友关心。”
叶青棠还想问那两道叠起的剑光,目光落到他衣襟上的血,又把话收了回去。
“以后你来玄水观,我带你四处看看。到时候伤好了,我再向你请教。”
“好,有机会一定去。”
江怀川让两人说完,便将青玉台托起,招呼叶青棠一同离开。少女跟上他,越过峡口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才随着蓝袍身影转入山间。
云启天将信符收入方寸镯。
方才那片遮住天光的鹰翼还留在眼底。他记住韩重山离去的方向,转身走向石坡另一侧。那里有一片未被打塌的崖壁,可以暂且落脚,炼化腹中尚未散尽的灵乳。
隔过一道山脊,谷里的碎石声已经听不见了。
江怀川放缓脚步,侧头看了看还在出神的叶青棠,忽然叹了口气。
“你要是有他那份天资,我这趟出来,睡着了都能笑醒。”
叶青棠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江长老,您也太看得起我了。他才抱元,就能跟法相过上两招。祖师爷当年也没这么厉害吧?”
江怀川嘴角一动,没接上话。
少女见状,苦笑里终于多了点笑意。
“您拿我跟他比,我还怎么接话?”
“平时夸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谦虚。”
“那也得看跟谁比啊。”
江怀川终于笑出了声。他抬手拂开前方垂下的枝叶,让托着玉台的水光先过去。
叶青棠走到岔口,回头已看不见那座被打塌的石亭。她收住笑,向前几步,为托着玉台的江怀川拨开垂枝,引着他走上石道,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