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后的衣袍声停了。
青光沿着裂隙照出来，落在苍陵玉碑上，那些被岁月磨去大半的字，竟一笔一画地浮起了淡淡光泽。
山主望着裂缝，脸上的惊疑渐渐化作喜色。
“师尊，苍陵的碑找回来了。”
壁后静了片刻。
“把玉碑带进来。”
声音并不苍老，甚至称得上平和。
云启天神意触及那道青光，心中忽然浮起一座孤崖。云海漫过崖下，灰衣身影负手而立，与合神篇原传承中所见的景象极为相似。
只是这一回，那道身影似乎也在看他。
沉锋轻轻一鸣。
云启天收回神意，将苍陵玉碑收入镯中。
石壁上的光随之暗了些。
山主猛地转过身。
几道青环从他身后升起，层层展开，将殿前长阶尽数笼住。环影之间，隐约浮起重叠的山河。原本清晰的殿柱忽然变得遥远，连月光都被隔在了外面。
“把碑拿出来！”
云启天迎着青环斩了一剑。
最前方的环影剧烈一晃，清越鸣声响彻古殿。山主右臂上尚未止住的血被震得飞散，他却没有退，青玉扳指亮起，另外几道环影同时向云启天罩去。
地面的碎石无声悬起。
一片青色光幕在环中展开，光幕映过的地方，石粉纷纷飘落。云启天身外玄罡骤然亮起，与那片青光相触，发出绵密如雨的鸣响。
沉锋上的寒芒透出数丈。
山主翻掌，环影忽然散开，再合拢时，已将那道剑光围在中央。锋芒一重重斩出，青环也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殿前松树被余光扫过，树冠顷刻消失。
青环中有钟声响起。
声音不大，青环中的山河却随钟声映入云启天心神，层叠远峰渐渐遮住他的感知。手中沉锋仿佛也被隔在一重水雾之外，剑上的寒芒都变得模糊。
山主五指收拢。
殿前青幕随之沉下，几道环影已逼到云启天身旁，所过之处，连石阶上的山川纹都被磨得黯淡。
云启天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线剑光。
钟声被清越剑鸣截断。山主闷哼一声，扳指上的青光险些散开，眼前那柄剑却已穿过水雾，重新映入他的瞳孔。
云启天迎着青幕举剑，金色玄罡在环影下铺开。
身周悬起的碎石先被青光磨成细粉，又随着两股力量相撞的余波冲向殿外。沉锋横贯青幕，长阶上方裂出一道狭长白痕；山主催动扳指，青环沿裂口接连压来，却仍没能将剑光尽数裹回。
阶旁松根被震出石缝，连着碎岩向两侧崩落。云启天越过斜倒的树身，沉锋再起，剑气已经越过青幕前端，直抵山主胸前。
山主脸上的喜色已经没了。
他忽然伸手按向殿旁铜灯。
灯焰熄灭，几缕乌光从灯座下升起，化作细长的钉影，射向云启天胸前。青环紧随其后，封住殿前两侧，明暗光影一齐涌来。
云启天祭起赤霞印。
赤红山影在青光中升起，撞得环影向外一荡。沉锋横斩，最先逼近的乌钉被剑光斩碎，余下两道打在玄罡上，金光向内凹陷，又迅速亮起。
铜灯前的石阶被余威震裂，青环与赤霞印碰撞的光沿着裂隙铺开。
山主抽身后退，身前青环突然合为一体，化作一轮青色光轮。
轮中山川倒悬。
云启天眼前的古殿像是翻转过来，天上的月落到脚下，一股森冷神意迎面压来。守意诀的清明之感浮上心头，沉锋轻颤，将那片倒悬的山河映出一道白痕。
剑光斩下。
光轮被斩得向后倾去，山主脸色骤白，连退数步，撞上石壁才停住。
“师尊！”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
石壁缝隙里，青光骤然一盛。
一根虚幻手指从裂隙中探出，径直点向沉锋。尚未接触，剑身上的寒芒便暗了一瞬，四周涌动的天地灵气也忽然静了下来。
云启天抬起眼。
这一指没有祁照岳的孤峰，也没有眼前的青环，却让他再次感到了苍陵碑背那股难以言明的意境。
他没有停剑。
剑意冲起，贯神的清辉一闪而逝。沉锋上层叠锋芒尽数亮起，仿佛夜色中骤然展开了一条雪白长河。
指影与剑光撞在一起。
古殿前的铜灯轰然炸开。
云启天退了数步，身外玄罡剧烈晃动，唇边又溢出一点血色。石壁缝隙里的手指也散成了青烟，露出后方一闪而过的金纹。
裂缝里随即涌出一蓬青辉，落在山主背后的环影中。
那些青环不再鸣响，山间却忽然起了风。天地灵气从殿外涌来，连碎裂铜灯中的余焰都被卷进环中，化作几点幽冷星芒。
云启天身旁一根石柱无声断开。
他掠向殿侧，环中射出的第一点星芒化作青痕，从他身后贯过长阶，将原先立足的石台斩开一道深口。第二点星芒紧随而来，玄罡骤然展开，寒光撞入金衣，炸成一片细密青雨，仍将他身前的金光压得向内凹下。
山主已经趁势追了出来。
青色光轮当空落下，照得云启天满身金光都染上了冷色。石壁里落下的青辉撑稳了环影，山主立刻举起受伤右臂，连淌进袖中的血都没再顾。他越过断灯，紧贴着那轮青光向云启天压去。
云启天忽然迎上。
赤霞印撞住光轮，赤红山影被压得急剧下沉，仍将那轮青光托在半空。
沉锋从山影下斩出。
山主手上的扳指骤然明亮，一片青光挡在胸前。剑锋落下时，他的身形已向后掠去，青光却没能随他一起退走。
那片光从正中裂了。
山主口中喷血，胸前玄袍裂开，里面一件细鳞软甲接连崩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中终于露出恐惧。
石壁后的声音同时传来。
“快退到石壁前面！”
山主转身便走。
云启天再度出剑，剑气越过两人之间崩散的青芒，截向石壁前的退路。
追出的剑光越过长阶，照亮了山主半边侧脸。他仓促回身，光轮还压在赤霞印上，只来得及抬起戴着扳指的手，催动青光护住面门。
青玉中响起一声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