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两人转过街角,看见一辆青铜战车从山路方向缓缓驶来。车轮离地尺许,淡青风痕托着沉重车身,车辕上仍留着断链刮出的痕迹。
拓跋曜立在车旁,荆肃跟在后面,随行的年轻人中有两个缠着伤布,却都精神极好。
街边的人纷纷让开。
拓跋曜也看见了云启天,走到近处,先向裴照雪点了点头。
“裴姑娘,你也在这里?”
裴照雪看了看战车,又看向他。
“看来你这一趟没白来。”
“还算值得。进兵库的时候差点折了人,好在最后总算把车带出来了。”
拓跋曜说着,转向云启天。
“云启天,山顶我们已经去看过了。你说的那个人,尸体确实还在殿里。”
云启天没有接话。
荆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沉锋,停了一瞬。
附近几个人不再说话。
拓跋曜望着云启天,忽然笑了一下。
“苍陵那边,我听人说你也遇上过法相。那人是谁?”
“韩重山。”
荆肃眉头微动。
“是他。”
云启天看向他:“你认得?”
“见过几次。这两年他常往南北交界跑,替人押送灵材。听说最近也去了沉星岭。”
拓跋曜接过话道:“我们接下来也去那里。山里新开出一条灵髓矿脉,几家为矿界争得厉害,矿洞深处又出了髓池,连原先不想插手的人都赶过去了。”
裴照雪道:“你们是冲着髓池去的?”
“有机会自然要取些。不过这么大一条矿脉,谁能一直开采,比带走几瓶灵髓更要紧。”
他没有避讳,手指在车辕上敲了敲。
“我来悬岳找这辆车,本就是想赶上那边的事。可惜还没完全祭炼好,眼下只能慢慢走。”
荆肃看向沉星岭的方向。
“撼山客也去了沉星岭。”他说,“裴铁衣把擎岳法相压在地脉上,西边那几家都已经投向撼天宗了。岩重还没有答应,山灵族守着东井,两边迟早要见面。”
荆肃提到的岩重,是玄脊山庭的负岳侯,东井正是山灵族人在经营的矿井。
云启天抬起眼。
“当世法相十强里的裴铁衣?”
“他如今排在第四位。”荆肃道,“擎岳法相展开时,连一整条灵河都压得住。赤霞门那几位,和他还差得远。”
拓跋曜看见云启天的神情,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会想去。那里的地脉一开,几家强者都要现身,比在这里听传闻有意思。”
荆肃看了一眼战车后面的年轻人。
“到了地方,你们先跟着我。先问清楚矿洞是谁在守,别看见有人采髓,就跟着往里冲。”
几个年轻人答应下来,其中一人原本还在低声说着到了矿区便分头寻池,此时也不再提了。
拓跋曜望向云启天。
“髓池的东西倒是真的,前些日子已经有人带出来过。那种灵髓对炼体大有用处,我托人开的价都没谈成,卖主还等着更高的价。”
云启天看了看他身上的黑甲。
“看来想买的人不少。”
“价钱抬成这样,我还不如亲自去看看。”
他没再当街谈下去,招呼年轻人把战车往集外送。车身擦着街旁垂下的布幡经过,卷起一阵轻风。
云启天望向南面的道路。
“从这里去沉星岭,要走多久?”
拓跋曜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渐深。
“沿官道到白石关,再往西北走。走得快的话,两三天就能到。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先走,我还要买张路图。”
“好,那就在沉星岭再见。”
拓跋曜没有多劝,转身跟上战车。
荆肃临走前朝云启天拱了拱手。
等大朔的人出了街口,四周那些压低的议论声才又渐渐响起。这一次,传的已经不只是山顶异象。
有人轻声念出云启天的名字。
一个刚从山上下来的执事听见了,回头看向街中,脸色变了变,立刻牵着马换了条路。
裴照雪道:“现在你想让人不知道,也难了。”
云启天并不在意。
她想了想,又道:“沉星岭的事,我在山下也听人提过。去的人不少,你要是遇上厉沉岳,可以留意一下他的拳法,他练的也是炼体武学。”
她提到的厉沉岳是撼天宗年轻一辈的炼体高手,裴铁衣正是他的师叔。
“你与他交过手?”
“没有。以前看过他出手,硬接别人的剑光,还能把人连剑一起打退。”
她说到这里,目光在云启天身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你们要是真打起来,我还挺想看看的。”
云启天道:“先看能不能遇上。”
两人在街口分别。
裴照雪回去核对书商的记录,云启天则在坊铺买了一枚通往白石关的路图玉简。铺中掌柜指明岔路,又将西北一处刻着山纹的地方点亮。
沉星岭。
云启天记下路线,收好玉简,直接出了石集。
集外不远便是路图所示的岔口。云启天循着白石关的方向掠出,逐风步卷起清风,一道身影越过山溪,落向对岸林梢。街口有人追出来,刚开口招呼同伴,远处枝叶间便只余晃动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