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曜望着走在前面的云启天，没有立刻跟上。
战车边，荆肃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他先看向岭南，又看了看矿道里尚未散尽的金雾。
“殿下，薛鸿在岭南展开了法相。赤霞门请他夺印，咱们现在过去，他恐怕会把大朔也算在里面。”
“我知道。”拓跋曜望向远处的暮色，“我去看看。他敢扣下大朔的人，就得给我一个交代。”
云启天听见了，也没回头。
拓跋曜赶上几步，与他并肩走了一段。
“薛鸿不是赤霞门的人。他以前替几家商盟守过火脉，出手狠，拿钱也认账。这回赤霞门找上他，除了报仇，恐怕还答应让他留着赤霞印。”
“他练的是什么火法？”云启天问。
“他的法相叫暮火，在岭南一带很出名。那火压下来的时候，白天看着也像天黑了。”
山路尽头，天光正盛。
云启天抬眼看了看，继续往前走。
云启天离开矿区，岭南的暮色便越来越深。
一名修士从空中跌落，护身灵光被暗火烧穿，落在石坡上时，连佩剑都握不住了。他撑着岩石抬头，山岭上那轮红日仍压在头顶，方才托住身形的真元一催，肩头便又冒出火星。
薛鸿的法相已经笼罩了这一带山野。
赤霞门的人守在暮色边缘。坡下几名修士刚撑起护身灵光，赤霞弟子便抬起阵符，指向崖上的铜镜。镜面红光扫过，暗火沿着几人的护体真元缠来，将他们逼回石坡边。
十几人被扣在石坡下。一名女修攥着玉简，护身灵光已经烧得残缺，却仍伸手去拦面前的赤霞弟子。
“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弟子把玉简揣进怀里，朝崖上看了一眼。
“薛前辈要看。你若不服，自己上去问他。”
女修掌心真元亮起，头顶暮色立即垂下，一点暗火落在她袖口。她急忙将火压灭，手背却被烧出血泡。
同伴拉住她，声音发颤：“先别动手！你刚催起真元，他的火就落下来了！”
女修回头看了看身旁受伤的人，咬紧牙，终于把掌中的真元散去。她没有离开，仍盯着被夺走的玉简。
更高处的石崖上坐着一个灰衣人。他面前横放一只暗红铜镜，镜面不照人，只映着一轮快要落山的红日。
明明还是午前，山道上的光却渐渐暗了。
云启天停在人群前。
守路的人看见他，先有人去摸腰间传讯符。另一人认出了沉锋，刚收起的玉简险些掉在地上。
“薛前辈，他来了！”
灰衣人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左眉有一道发白的烧痕。目光先落在云启天身上，又越过他，看见不远处停下的青铜战车。
“拓跋殿下也来了。”
拓跋曜站在车边，朝他点了点头。
薛鸿笑了笑，没再问。
他从石崖上走下来，沿途的红光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铺开。守路的赤霞门弟子纷纷退开，夺玉简的那人也住了手。
“赤霞印带着吗？”薛鸿问。
“带着。”云启天道。
“把赤霞印交给我。你在悬岳还得了什么，我都不问。”
“赤霞印我不会给你。你想要，就动手吧。”
薛鸿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停在离沉锋数丈远的地方，先前揣在袖里的手伸了出来。暗红铜镜自行飞起，镜中的落日陡然放大，山道上的影子向四面八方延伸。
一名被拦的修士忽然喊了一声。他肩头无声燃起暗火，催动真元才将火焰扑灭，衣上却留下一片焦痕。
云启天看向两侧被困的人。
薛鸿也看见了。他没去收火，反而抬眼盯着云启天。
“我要的是赤霞印。你真在这里动手，可别指望他们都能躲开。”
“先让他们走。我就站在这里，不会跑。”云启天说。
“他们走了，你就把印给我？”
“让他们走，我留下来跟你打。想拿赤霞印，你自己来取。”
薛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人群挤在狭窄坡口，几个赤霞门弟子也混在其中，铜镜一转，他们都慌忙向旁边躲。他伸手一招，路边暗火尽数熄灭，只留下镜里的红日。
“行。”薛鸿把铜镜一转，“赤霞门的人，退开。”
有人还想开口，被他扫了一眼，立刻将手中的阵符收回。压在修士头顶的暮色裂开一道口子，缠着护体真元的暗火也相继熄灭。
女修趁那弟子分神，劈手夺回玉简，与身旁的伤者一同退出法相笼罩的山野。几人直到感受不到铜镜里的气息，才重新催动真元，御风远去。
先前肩头着火的修士落在人群最后。直到石崖上的暮色退出视线，他才敢停下，用真元压住衣下仍在发烫的灼痕。
赤霞门的年轻弟子望着他们离开，脸上尽是不甘，却没人敢拦。
拓跋曜退到战车旁。荆肃将一面黑色小盾悬在车前，只护住大朔自己的人，并未朝薛鸿出手。
山道终于空了。
薛鸿抬起铜镜。
铜镜映出的落日虚影在岭南上空展开。云气被烧成暗红，山野间仿佛有无数火星在极远处明灭。
他身后出现一道人影，宽袍垂地，袖中尽是流动的暮色。
法相降临，天地灵气一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