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意漫过元海边缘,先前被山势压得散乱的月影渐渐重聚。云启天引真元走过肩背,伤处才一牵动,身侧金色气血便随之加厚。血痂下渗出少许鲜血,落在膝旁,他放缓了炼化,等疼痛平复才继续运功。
第一夜的灯火亮了又暗,玉罐口的银雾始终绕在阵心。门外换岗的人走过两回,里面只有潮声一阵阵传出。
第二日清晨,镇岳道宗的人来到分馆,问前一夜进门的剑客住在哪间静室。柜后的执事合上客籍:“要查住客,请拿官署文书来。没有文书,我不能把静室的门号给你们。”
一名年轻弟子伸手压住簿角:“他闯了我们守的陵址,你还要替他遮着?”
执事把簿子从他手下抽出来:“拿不出文书,就请回吧。”
同来的年长修士见内院阵纹亮起,拉开了年轻弟子。几人终究没有闯进去,只留下两人在街外守着。静室里的护室阵纹仍稳稳亮着,云启天的修行没有中断。
第二夜,肩背的裂口已经合拢。云启天将浸血的衣料从伤处揭开,皮肉下仍有一丝沉重气息滞留,真元行到这里便慢了一分。他没有急着再催剑,先以龙象气血一遍遍冲过肩背,直到那股山势消散,抬臂时才不再牵动伤处。
聚灵阵一夜比一夜明亮,银白灵意不断沉入元海。云启天将沉锋拔出少许,剑鞘前亮起一尺清辉。月光刚映上墙壁,他便收住锋芒,以免惊动相邻的静室。
在陵址上,苍鹰与古碑分从两方压来,他虽能斩破眼前山影,剑光刚退,铺满峰顶的黄光便再次合拢。此时神意中重现那片云海,云启天在石室里起身,将沉锋完全拔出,循着记忆里苍鹰扑来的方向递出一剑。清辉掠过石室,神意中的云海虚景随剑势裂开;他在神意里试着凝起的人影,却仍只停在元海上空,室内灵气没有随剑而动。
他收住剑势,重新坐回阵心,将沉锋横在膝前。
半个时辰后,月色又从他肩后升起。一道淡淡人影映上石壁,手里同样握着剑。云启天将剑锋压低,那道人影便随清辉淡去;他重新催动真元,月色才再度明亮起来。
静室中的灵气仍沿着聚灵阵流转,从他膝前涌入元海。云启天没有勉强撑住墙上虚影,任它在灯下消失,转而将神意沉向海中。月下波涛一层层舒展,龙象气血也渐渐平稳,方才因出剑而流去的真元重新积蓄起来。
第三日午后,他再次握住沉锋。这一回,剑光映出墙上裂隙时,他没有立即收回,神意沿着月色缓缓推向身外。护室阵纹在清辉前显出一层细密的青光,阵内浮动的灵雾却仍从两侧绕过,不曾随那道月影一同抬起。
云启天看了一会儿,收剑回鞘。
贺九川封住廊道时,满廊星光都被一掌压暗;宁道衡站在炁海中央,迎着雷轮向前。那两幅光景在他神意中先后掠过,归于元海上空的明月。静室中的潮声愈发沉厚,肩背气血也已畅通,墙上的人影却依然随着剑光起落。
第三夜,静室聚灵阵上的玉纹一齐明亮。上游金髓与一罐银脉灵髓已尽,紫府养元丹的余药也被他炼化。周身潮声渐响,静室墙上浮起一轮淡淡的月。鞘中的沉锋忽然低鸣,云启天伸手按住剑柄,室中灵光才渐渐平复。
云启天睁开眼。
神照圆满。
他起身拔出沉锋,静室里的灯影随之亮了一瞬。元海比入室时充盈,剑上清辉也更稳。云启天将剑收回鞘中,重新坐下。
内院的脚步声比前两夜多了。有人从外面回来,低声说镇岳道宗在西市之外又加了人,方姓女修已经在城外显出苍鹰法相。商盟仍让他留在静室,馆外那股山势却一直没有散去。
执事在门外轻敲两下:“云道友,您订的三夜已到。要续住静室的话,我可以再开一块玉牌。镇岳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云启天起身开门。肩背皮肉已恢复,衣上却仍留着裂口和干涸的血迹。他合上方寸镯,走到门前。
“劳烦再给我续三夜。”
执事看了看他身上比三日前更沉静的气息,将新玉牌放到门边:“再住三夜,一共六十枚灵石。”
云启天付了灵石,接过玉牌。街外的镇岳气息还在。云启天握着新玉牌回到阵心,将沉锋横在身前。
执事替他把阵纹重新合拢。他取出两罐银脉灵髓与那瓶星髓灵液,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没有立即服用。
静室内院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西市外也有人在等他出门。云启天盘膝坐下,意识深处的梦图悄然展开。
梦图上,修为一栏已是神照圆满。《归一玄经·神照篇》仍为出神入化,四次衍梦推演机会也还在。云启天看了一眼身旁备好的灵髓与灵液,神意落向功法旁的推演入口。
他想起山腹里那扇门,想起贺九川收拢五指时,整条廊道都被压入掌中的一瞬。单靠再锋利一剑,已经不能让他从那样的力量下走进去。
云启天将沉锋横在膝前,指腹拂过鞘上尚未擦净的石屑。阵心两罐灵髓正泛着银光,玉瓶中的星点缓缓浮动。他将这些东西又移近了些,确认抬手就能取到,才重新望向梦图中的推演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