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向内打开,院中尚未天明。
云启天走过廊下时,两名守馆修士正靠着阵柱说话。昨夜隔墙传来的潮声已经消失,院里却比往常亮些。最先看见他的人站直了身,目光落向廊柱旁的月色,又抬头望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天空。
“云道友,您要出门?”
云启天把静室玉牌递过去:“有劳了。”
守馆修士接过玉牌,神意往静室一扫,确认聚灵阵仍在运转,才笑道:“阵没事就好。恭喜道友晋境。”
云启天颔首,从内院走到前堂。柜后的执事还在核对夜间的客籍,见他出来,笔在纸上停了停。
“外面的人没有走。”她说,“今早又添了几名镇岳弟子。”
“多谢。”
“云道友,”她看见他径直往门外去,还是提醒了一句,“方前辈一直没走。她今早在城外显过法相,恐怕还要找你。”
“我知道了。”
执事看着他跨出门槛。院外的晨雾忽然向两侧分开,一线月白清光托住他的身影,径直升过西市屋脊。
守了两夜的镇岳弟子抬头望去,手里的阵旗还未举起,那道身影已经到了城墙上方。
“快给方师叔传讯!”
年轻人捏住玉符,脸色比夜里更白。眼前这人已经凝成法相,他们再站在街口,连追上去都做不到。
云启天越过护城界印,向东岭御空而去。
城外荒坡忽然亮起四道黄纹。苍鹰法相从晨雾中张翼,山势冲入高空,拦在月白清光之前。方姓女修立在石道上,宽刃石剑斜指地面,身后半只鹰爪已经如真石一般。
阵旗落在四处山脊,由她的法相催起;几名弟子只守着阵脚与传讯符,谁也没有迎着清光上前。
云启天落向荒坡,沉锋垂在身侧。方姓女修看见他主动落下,握剑的手反而收紧了些。
“你果然突破了。”她盯着云启天肩后的淡白月影,脸上没有多少惊讶,“闻师兄昨夜还说,商盟静室里的动静恐怕不只是疗伤。”
“方道友,我要回山腹找贺九川。”
“卢师叔都出来了,你还回去干什么?”方姓女修的手收紧了些,“贺镇陵使还在那道门前守着。你上次能从峰顶离开,这次再进去,可不一定出得来。”
“我还有话要当面问他。那道门,我也要再闯一次。”
方姓女修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却并无轻慢之意:“你刚晋法相,就要找归真动手?”
“你们要拦我,就在这里动手。”云启天道。
“好。”方姓女修抬起石剑。
阵旗同时升起,四道黄光贯过山脊,在高空交织出层层峰影。坡上草木齐齐伏低,长长的石道沿着黄纹沉下,苍鹰从峰影间俯冲而出,化实的半爪直压云启天头顶。
云启天拔出沉锋,月色迎空铺开。
一道月白人影从晨雾中站起,明金纹路沿着它的双臂亮开。它抬起手,山坡上空原本被黄光笼住的灵气顿时翻涌起来,随着剑锋汇成一道清辉,直贯苍鹰胸前。
鹰爪压中月光,整片荒坡轰然一震。
巨鹰俯冲的身形停了一瞬,斜展的双翼掀开两侧云雾。四面阵旗同时向下弯折,守在阵脚的弟子急忙稳住旗杆,身前的石层却仍被迸散的清辉撕开数道长痕。
方姓女修举起石剑,坡上山影随剑而动,重重叠叠地压向月白法相。
那道虚淡人影顿时被黄光遮住半边。苍鹰的石爪再次落下,峰影也沿着剑身向前倾覆;前一道清辉被磨得崩散,余下的山势越过碎光,直逼云启天身前。
沉锋再度斩出。
月白法相扬臂,清辉从黄光深处贯起,正面劈开最前方的山影。方姓女修催动石剑,后方数重峰影继续向前,剑光撞上宽刃时,一声沉重的震鸣传遍山坡。
她身周黄纹被撞得向外扩开,长袖在迎面清辉中猎猎翻卷。苍鹰趁势俯冲,化实的半爪已越过两剑相撞之处,压进云启天肩侧的月光。
龙象长鸣从他胸腹间震出。
明金气血沿沉锋暴涨,山影中立起象身龙首的虚景。月白法相仍在身后扬臂,四周灵气汇入剑光,迎着石爪直斩而上。
灰白石屑在高空炸开,苍鹰的爪尖被一剑削断。
方姓女修脸色微变,立刻催鹰升高,剩余石爪挟着乱流退入峰影。断下的爪尖尚未落地,便在清辉中散作黄光,荒坡上压下的重势也随之松了一层。
“退后!”她朝阵脚的弟子喝道。
几人急忙带着阵旗退上山脊,收拢的黄光却没有散去,反而在她身前叠成一座更厚的山幕。近处崩碎的石层被卷入其中,草木连根拔起,随着宽刃石剑轰然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