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百铸在炉房听见雷鸣，转头望了一眼。那道器上的炼痕尚未全部磨净，云启天以清辉压住枪尾，紫纹便停在锋前，没有向院里的药工乱窜。
“乌衡川替照骨收信？”他问。
“渡口墙上有照骨洞天的符，我还没查清他到底收过哪些信。”拓跋曜取回灰符，“但他的人在镇里买药，药铺掌柜认得那对钩月刃。他用这条水路办的事，恐怕不只是送信。”
药工将亲卫扶到长案旁，伤者却抓住衣侧军牌，挣着要起身。
“殿下，秦队正还在后院。他替我们挡住那个人，没能出来！”
拓跋曜按住他的肩，等他缓过那阵急喘，才问：“你最后见到他时，他在后院什么地方？”
“后院的石阶上。我出来的时候，他还挡在那里。”亲卫说完又喘起来，手仍不肯松开军牌。
云启天望向镇东，神意越过屋脊，河上的阵光正一层层压进深水，水面平得不见波澜。他将裂霆枪提起，枪锋上的紫雷猛然亮了一瞬。
他将长枪护在掌前，紫雷沿器纹收成一线，经过门槛时没有扫到药工和伤兵身上。
“乌衡川交给我，你进院子接人。”
拓跋曜看了他一眼，收回扶着亲卫的手：“好，我先把他们带出院子。”
两人走出坊门。
孟清辞站在街角，身旁正是先前来过坊外的许彻。他背着刀，目光仍追着云启天。她先看到太子令，又看见云启天手中的枪，立刻朝同伴说了一句，男人却没有把拦在路上的脚移开。
“魏长老明天就来。只要你肯交一缕神魂，道器和归真传承都能给你，护法也让你来做。”男人把手搭上刀柄，“你要是不交，我们也有办法把回光盏拿回来。”
云启天停在灯下。
“我还有事，让开。”
“你们是要去无灯渡找乌衡川吧？我们的船常从那里过。你若肯留下来等魏长老，我就让孟师妹送一张通船符过去，先把那两艘军船放出来。”
拓跋曜的眼神冷了。
“你们既然能放人，就把符拿出来。”拓跋曜向前一步，“拿我的军士跟他谈条件，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背刀男人看了眼七曜槊，没有迎着太子答。他的目光仍在云启天身上，像这条街只有一个值得谈条件的人。
“你要带走那些军士，尽管带走。”男人对拓跋曜道，“我找的是他。魏长老既然要来，就不会空手回去。”
孟清辞握着那枚黑符，手指渐渐收紧。
魂匣还在她袖中，许彻却已经按住刀。魏长老让她送帖，并没有让她跟着动手；她看过云启天掌中道枪迸出的雷光，不愿把自己也送到枪下。
“许师兄，他已经说不做供奉了。”她低声道。
许彻没有再答，刀柄上却有一线冷光向外逼出。
云启天将枪尖放低，紫雷仍亮着。
“通船符我用不着。乌衡川既然在那里，我自己去找他。”
他从男人身旁走过，月白清辉将肩侧暗暗压来的刀意推开。背刀人握住刀柄，却被孟清辞一把按住手臂。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了许多。
“许彻！魏长老让我来请人，没让我们在这里动手。你非要拔刀，回去自己跟他交代！”
许彻把手放开，脸上那点笑彻底消失。
坊门后，陶小满把铜环收进匣里，先扶好仍在看伤的亲卫。
方才许彻向客人说出那些条件时，她还不懂每个称号代表什么，从刀柄间逼出的那线刀意，却已让她不敢往门外站。太子与持枪人都走了，伤者就在眼前，她将灯挪到干净长案旁，让药工先看清渗血的衣带。
护炉铜板继续升起，少女没有再留门缝去看天上的光。
两道御空光已经到了镇东。拓跋曜回头看过街角，收住想再说的话，七曜槊上的星光指向无灯渡，足下河声也越发清楚。
渡口没有灯。
几艘黑船贴着院墙，船底灰绳连进石槽，河水被阵纹拖得几乎不动。最外那艘船舱里有军士探头，看见槊锋的七点星光，先是一怔，随即抓住舱门往外挤。
“殿下来了！”
墙头那名北营军官赵校尉抬起军令，厉声叫人回船。话音还未落，拓跋曜已站到坡前，太子令的寒光照过那枚盖着北营印的调令。
“把门打开。”
赵校尉脸色变了，眼睛却先往院后望。
“这些人是乌客卿亲自调来的，我不敢放。殿下要带他们走，还得请乌客卿先撤了调令。”
“他的调兵权已经被撤了，那份诏令你也收到了。”拓跋曜把副帖举到墙下，“你今天还拿他的调令扣着人？把那份诏令拿出来，让船上的人也看看！”
院后忽然响起铁链。
靠墙的黑船往里面退，门旁两名军士抢着去推铜门，墙上刀光立刻斩下。七曜槊横过墙头，星芒击碎刀势，拓跋曜直接掠进前院。
云启天停在河上。
石槽下有半轮阴月，月色绕过雷光，悄然伸到他右腕。裂霆枪向水下一点，紫雷照开灰绳，两道如钩的银锋随即从深水中跃起。
两道月刃离水便涨成弯月，一道横斩紫雷，另一道越过枪芒，直落云启天头顶。河水被刃光分开，沿岸石壁同时显出深长的银痕。
月白法相在河上立起，暗金巨掌迎空托住冷锋。两股力量相撞，炸起的水浪高过院墙，随即被七曜槊的星光挡在军船之外。水雾散开，乌衡川站在半轮暗月中央，宝阶伏夜甲的银纹一片片明亮，掌中两柄道阶月刃还在回转。
“你的剑还没铸好，拿着申屠烈的枪，就以为能杀我？”
云启天握枪向前，紫雷映着深水里的黑影。
“我找的是你，别再拿那些军士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