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山的骨柱一根根升起,最高那根却没有人站上去。
周魇等了三息,没有等到程问川的黑水幡,只看见一道月白清辉从残峰越来。主殿前守着的弟子已经认出那柄剑,原先还在催柱纹的人把手收回,眼睛却不敢离开宗主的背。
“程君呢?”有人问。
周魇反手一掌,将开口者推回廊下。
“别管了,守住阵法!”
那名弟子撞到柱边,嘴里见血,再没敢问。骨柱从地脉引出灵力,殿外白骨纹连成重重护幕。地下灵髓被阵纹抽得接连碎裂,积蓄多年的灵光奔涌而出,将整座主殿映成惨白。周魇把骨幡提到掌前,归真三境武意沿幡杆涌出,贯入围住主殿的白骨护幕。惨白光幕随之向殿阶外推开,挡在他与云启天之间。
云启天落在殿外,持着沉锋踏上石阶。新换的外袍掩住胸前剑伤,暗金玄罡随他的脚步推向护幕,月白清辉照过周魇掌前的骨幡。
“把魂匣拿出来。”
周魇的骨幡直接落下。
主殿护幕同时亮起,骨柱从地脉抽来的灵力汇入幡光,灰白光芒随着周魇这一击轰向云启天。云启天举剑,龙象神力裹着沉黑剑锋迎向灰白幡光,最外一重白骨护幕便被斩开,余锋撞进殿前石阶,骨柱发出一声深响。
周魇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一重护幕崩碎后,第二重白骨光幕立刻从地底升起,硬顶住斩来的余锋。周魇抬手按住颤动的幡杆,把沿骨柱相接的九处山纹全部催亮,又朝西殿厉喝,让守在那里的葛扶舟一同出剑。
云启天向前再斩。
暗金镇世之光随剑铺开,周魇护体被压得低伏,骨幡上的神意也像负着群山。西殿传来的飞剑还未碰到肩前,龙象不灭身已经承住那层威能,剑光在玄罡上碎了一片,没有伤到血肉。
葛扶舟急忙收回飞剑。
周魇却猛地催动袖中魂匣,长老眉心刺痛,飞剑立刻被迫继续前行。他已经看见来者一剑劈开骨柱,不愿再往前送,神魂却仍在宗主手里,根本不能凭一句不敌就撤开。
云启天回剑斩向周魇。
宗主掌前护光炸散,骨幡再也不能同时护住魂匣与周魇。周魇向内殿一退,匣上的断魂纹松开,西殿长老的飞剑也立刻垂下,落到他自己的手中。
“葛扶舟,你敢停手?”
长老没有抬头,御空退进侧峰。
葛扶舟停在侧峰的崖壁后,眉心仍有断魂纹留下的寒意。他回望主殿,周魇已经被沉锋逼得向内退去,握着魂匣的手也收回了护光深处。长老将飞剑紧紧握在掌中,等了片刻,眉间才没有再传来剧痛。
周魇脸色青白交替。
主殿护阵还有最后一根大柱未断,他忽然拉开殿后玄门,灰色符光向外亮起。那条路只是通往山腹仓室,门后几名器工被符光逼得仓皇后退,周魇的身影却朝另一侧闪去。云启天神意锁住那面骨幡,沉锋随即斩落,剑气贯过最后那根骨柱,连同周魇身前仅剩的护幕一起劈开。
阵力从裂处逸散。
门内传来惊叫,仓室里的器工和被拘修士纷纷向深处退,周魇却顺着崩散的阵势御空向南,连殿前最后一片幡光也舍了。
云启天立刻追去。
月白清辉越过山巅,镇世重光沿双方相接的归真力量压下。周魇刚借骨幡挡过一剑,身形便在重压中慢了一瞬,沉锋第二次斩来,宝阶骨鳞衣从肩背撕开。
血落在南峰林间。
“黄泉归真经我全给你!宗里剩下的道器,你也尽管拿!”
周魇一边喊,一边将经册举起,骨幡却仍在身前急转,托着他继续向南逃。云启天的剑光沿途贯穿灰幕,逼得他护体寸寸收缩,藏在胸前的断魂匣也随之露了出来。
宗主忽然把匣抛向更远处。
他想让追来的人先救里面的神魂,自己趁机脱身。狱链从剑势中分出一道,将匣扣在尚未散开的清辉里,沉锋却仍向周魇落下。
骨幡碎了。
周魇的归真护体被一剑贯开,血从背后喷出,御空的身影再也无法前行。他坠到林外赤石上,最后还想抬掌去催魂匣,金色剑意已随剑气没入眉心,将周魇尚未离体的灰色神意彻底摧毁。
云启天收剑,取回魂匣,又从周魇尸身上拿走储物器。
周魇的尸身留在赤石上,主殿阵光也已尽散。云启天将剑威收回,带着魂匣折返主殿。殿外断柱还在向下掉落碎石,廊下已经有人哭着喊出同伴的名字。
黄泉山的钟没有再响。
云启天回到主殿时,一名执簿人抱着数只魂匣坐在阶旁,不敢御空逃走。看见他归来,那人急忙把匣子放到地上,举起没有兵器的双手。
“弟子和器工的魂匣都在我这里,护院长老的那些已经被宗主拿走了!我没用断魂纹害过人,你不信就问他们!”
廊下有人立刻指向他。
“谁该受罚,不都是你替周魇记下来的?昨晚我的魂匣还扣在你手里,你现在倒说自己没害过人!”
执簿人脸上汗一齐流下,急忙去抓指认者的衣袖,对方猛地将他甩开。云启天压住周魇留在魂匣上的炼痕,让受制的人先认领神魂,廊下几人则仍围着执簿人,要他把昨晚经手的名字说清。
严照跟着几名器工从北台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