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L市大教堂的地图。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地图上的红圈忽明忽暗。他伸手按住地图边缘,指尖压在那个红圈上——大教堂。纸面被他的汗浸出一个深色的印子。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干掉,消失。
原计划很简单:凌晨突袭,林绯主攻,他掩护,五分钟内斩首马骁勇和十二名圣辉卫队。剩下的人不肯归顺,就再清一轮。杀到没人敢反抗为止。
哪怕背上“屠夫”的名号,他也认了。只要能换来人力、战力、活下去的可能。
他想起晚饭时的对话。
林绯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们没挡我们的路,也没抢我们的资源。烧的是自己人,换的是黑市的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没接话。只是看了林绯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冷漠,是看清了事情本质之后的平静。
现在他坐在这里,对着那张地图,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电车难题”——杀一部分人,拯救另一部分人。
其实根本不是。
电车难题的前提,是所有人都想活。轨道上的五个人想活,旁边轨道的一个人也想活。他们的愿望,和避难所的理念一致:活下去,一起活。
所以你可以选。哪怕背负血债,救下来的人会融入、协作、成为避难所的齿轮。
铁腕帮就是这样。他们信实力,不信空话,是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战斗。
黑市巷也是。他们只认白核,但他们也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让生产类觉醒者变成工坊、技工、后勤。
他们都相信一件事:明天值得活。
但净世会呢?
他翻开手边的情报汇总。零碎的记录,从黑市巷、从侦察组、从流浪者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净世会把觉醒者绑上火刑架,烧成红核,再拿去黑市巷换武器、净水、护甲。
红核从哪来?从火刑台上来。火刑台上烧的是谁?是觉醒者。
一个闭环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觉醒者→火刑→红核→武器→抓更多觉醒者。
这不是信仰,这是生意。不是恐惧,是算计。一套自洽的、高效的、残忍的末世经济学。
他攥紧了手里的笔。
不是愤怒,是——他终于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