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已经在避难所里住了一个月。
他带着他那帮兄弟，住在东侧那片独立区域，自己管自己，从不掺和避难所的事。每天出去清剿，回来交任务，领报酬，过日子。
日子过得不错。
但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最早那会儿，他手下有一百二十九号人，他是唯一的Lv.3。整个L市，能跟他掰手腕的，就凌一白那五个。铁腕帮、净世会、黑市巷，三足鼎立，谁也别想压谁一头。
现在呢？
他站在临时区域边上，看着里面那密密麻麻的棚屋，五千多号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工坊区那边，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据说现在三班倒，设备二十四小时不停。种植棚里，那个叫小桑的姑娘带着一群学徒，种出来的活体纤维堆成小山。交易系统上，每天都有新的技能晶核挂出来，有卖的，有买的，有贷款的，有还账的。
他随便扫了一眼，就看见七八个Lv.3的挂牌信息。
都是新面孔。
都不是他认识的。
铁腕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天气冷。
是那种……被时代甩下的感觉。
他想起两个月前，铁腕帮一百二十九号人，他是唯一的Lv.3。整个L市，谁敢不给他面子？现在呢？避难所里的Lv.3，比他整个帮派的人还多。他那一百三十七号兄弟，还没人家Lv.3的数量多。
他去找凌一白。
核心舱门口，守卫拦了他一下。
“铁哥，稍等，我通报一声。”
铁腕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等。以前他来找凌一白，从来不用等。
守卫出来，点头：“请进。”
铁腕推门进去。
凌一白正站在控制台前，旁边站着李青禾，两人在看什么东西。见铁腕进来，凌一白转身，脸上挂着笑。
“铁哥，稀客啊。坐。”
铁腕没坐。
他站在那儿，开门见山：
“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凌一白挑眉：“交易？”
“对。”铁腕说，“我手下现在有一百三十七号人，全是能打的。我想组建一支独立的清剿队，专门负责高风险区域。收益五五分，但队伍由我指挥。”
凌一白听完，点点头。
“条件呢？”
“我需要启动资金。”铁腕说，“买装备、备物资、招人。两万点。”
凌一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铁哥，两万点不是小数目。你拿什么抵押？”
铁腕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凌一白会问这个。
“我……”他想了想，“我手下那一百多号人，就是抵押。”
凌一白摇头。
“人不是抵押品。人跑了，我上哪找去？”
铁腕脸色变了变。
“那你想怎么样？”
凌一白看着他，语气平淡：
“人还是你带，还是归你管。但他们得是避难所的人。登记注册，领避难所的工资，遵守避难所的规矩。”
他顿了顿。
“你还是他们的首领。但他们不是你的人，是避难所的人。”
铁腕听懂了。
名义上他是老大，实际上人全是避难所的。他管训练、管带队、管出任务，但发工资的是李青禾，定规矩的是律法部，生杀大权在凌一白手里。
“那算什么？”他问。
“算合作。”凌一白说，“你帮避难所带队伍，避难所给你发工资、配装备、分战利品。你那一百三十七号兄弟，有房住，有饭吃，有工资拿。比你带着他们单干强。”
铁腕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凌一白答应过“你们还是你们”。现在呢？他手下那一百三十七号人，有一半已经在交易系统上开了账户，有十几个私下找过李青禾问怎么转正。他还撑着，因为他觉得铁腕帮这三个字，值点东西。
但现在他知道了。铁腕帮这三个字，在凌一白的账本上，一文不值。
“我考虑考虑。”他声音有点哑。
转身走了。
凌一白看着门关上，没说话。
李青禾在旁边轻声问：“你真不借他？”
“不借。”凌一白说，“借了，他就是客人。不借，他才可能变成自己人。”
李青禾想了想，懂了。
“那他要是一直不加入呢？”
凌一白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让赵德彪去跟他谈谈。”
赵德彪找到铁腕的时候，铁腕正蹲在自己那片区域的角落里，一个人抽烟。
“哟，铁哥，躲这儿呢？”
铁腕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赵德彪在他旁边蹲下，也掏出根烟点上。
两人抽了半根，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赵德彪先说话：
“被凌一白拒了？”
铁腕没吭声。
赵德彪笑了一下。
“我也被他拒过。不止一次。”
铁腕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