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子涵转过头，瞳孔、鼻孔和嘴巴同步放大，一晃神，在玻璃阶梯上摔了个狗爬，叫得像只受惊的鸭子。
苏挽推开保镖往上走。
张子涵赶紧过来虚扶着。
“少夫人，你说你都怀孕了，干嘛还来这种地方，要是出了事……”
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
敬爱的老板恐怕会先要他狗命，再要自己的命。
想到自己六险二金和股票分红摇摇欲坠，张子涵简直要落泪。
苏挽说：“我没欺负你，不要演得像个绿茶。”
“少夫人，会觉得子涵像绿茶的只有你。”
“是吗……”
那看来这回错的真是全世界了。
玻璃阶梯的尽头。
荧光蓝的水幕之后。
瀑布般的水晶灯之下。
周肆也坐在雾黑的皮沙发，敞开衣领，两条长腿一前一后交错摆放。
修长的手指拎着精工切割的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潋滟的光，和他琥珀色的眼睛相互辉映。
漫不经心又桀骜难驯。
他在酒色当中，但是酒色并不能淹没他。
本来恣意的眉眼蕴着一丝难辨的思绪，像一个迷离的光点，指引观者追寻，但却永远、永远也捉不到。
这个神态，太周肆也了。
楼下劲爆的音乐到这里，只剩下心跳般的鼓点。
咚——咚——
苏挽数着自己失衡的心跳，甩开张子涵，走进去。
说笑声停了，一众人看向她。
目光说不上友善。
苏挽不喜欢别人注视自己。
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一样。
但是站在周肆也身边，旁人的目光无可避免，她就算不适应也不能逃。
“你走错了吧，美女。”
离苏挽最近的人出声提醒，两条壮硕的手臂纹满红黑两色的图案，脑袋尖尖，斜方肌高耸入云，仿佛石墩子成精。
张子涵赶紧介绍，“这是周家少夫人，苏挽。”
周肆也闻声笑了一声。
目光落在酒杯。
苏挽握紧拳头。
坐他旁边的金发辣妹站起身，抱着手，上下打量苏挽，眼中充满不屑，“什么少夫人，怎么没听说过？”
“没有通知的义务。”
苏挽满脸漠然。
金发辣妹撇过脸，掀起嘴角笑两声，白眼几乎翻到天上。
这个精神小妹的精神头，和精神小伙周肆也不分伯仲。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原来喜欢这种调调……
苏挽端起一杯酒。
金发辣妹嗤笑一声，磨动下巴骨，挑起一边浅金色的眉毛。
默了默。
勉为其难端起面前的酒杯，迎过去，等着苏挽碰杯，“算你识相，还知道做小的规矩。”
苏挽根本没搭理，抬起酒一饮而尽。
“什么大大小小的，染个金毛当自己是巡回犬了，张嘴就是狗叫。”
她只是渴了，大厅的不敢喝，这里的应该没问题，使劲喝。
张子涵急忙去按苏挽的手。
“少夫人，你不能喝酒，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为大的着想，也要为小的……”
苏挽剜了一眼张子涵。
张子涵露出商务假笑。
一直很聋的周肆也突然耳聪目明，放下翘起的腿，声音压着一股阴沉的戾气，“什么大的小的？”
张子涵滚过去，附在男人耳边说话。
周肆也直接一整个暴怒，“苏挽，你给我说清楚，孩子是谁的？！”
全场安静。
苏挽面不改色。
“可以是你的。”
“嗯？”
琥珀色的眼睛泛起骇人的亮光。
苏挽说：“你现在跟我回家，好好过日子，没影的孩子就还能是你的。”
……
……
……
张子涵瞪大眼看着苏挽。
周肆也则冰冷地看着子涵。
张子涵呐呐道：“少夫人，您怎么可以耍我？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苏挽说话，一句算一句，不会骗人。
现在的苏挽，有一句算一句，全是心眼子。
张子涵汗毛直立。
一杯喝完了，苏挽还是渴，弯腰去拿加了冰的威士忌，刚要拿到，周肆也用两根手指推走，琥珀色的桃花眼覆着一层寒冰。
“……说吧，你到底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再也不在乎她了。
苏挽冷笑，“还能做什么，找离家出走的丈夫。”
“找到了？”
“找到了吧……”
苏挽点点头，唇边含着一丝勉强的笑，继续去抢周肆也推走的威士忌。
她得多喝点，才能解渴，才能壮胆。
男人干脆拿起来，三根手指慵懒地托住，又翘起二郎腿，红色的鞋底露出来，在蓝白的暗光里像一滩粘在脚底的血。
“来蹭酒喝？邀请你了吗？”
“没有邀请，我怎么进得来？”
苏挽松弛得很。
轮到周肆也斤斤计较。
男人冷笑一声，端起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酒液从嘴角溢出些许，流到脖颈。
“出去！”
他放下酒杯，下了逐客令。
花臂男立马站起来，围着苏挽，虎视眈眈。
苏挽看向金发辣妹，“这就是你新找的女人？”
“就这种调调？”
周肆也一顿，嘴角恶劣地上扬，但并没有笑意，只有胜负欲，“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师妹，李菁菁。”
金发女人扬起脸。
年轻的脸蛋胶原蛋白满满，脑袋空空得让人嫉妒。
“师兄，这个女人真是你老婆？那人家是什么啊——”
周肆也没有看苏挽，也没有理李菁菁，只是跟旁边的人喝酒。
这条死狗。
她只是放养了一阵。
他还拽起来了。
张子涵生怕苏挽发飙，一个劲朝自家总裁使眼色，奈何现在的周肆也最不会看的就是眼色，张子涵眼皮都要抽筋了，周肆也还在那跟人使劲碰杯，表演得那叫一个没有表演痕迹。
苏挽笑了。
周肆也出完招，轮到她了。
“哟，怎么只有一个师妹？再安排一个师姐呗，我可是师兄师弟都有的，对了，我还有个顶头上司。周肆也，你说你搞来搞去就只有一个师妹，拿什么跟我比？”
……
张子涵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其他人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大体能看出来——
周肆也把小师妹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气老婆，可惜老婆没气到，他自己倒是快被老婆气死了。
刚刚还冷漠疏离的周大少爷立马露出马脚，暴跳如雷。
“有啊，老子要什么女人没有！”
周肆也顿了顿，对花臂哥说道：“通知师父，给我安排个师姐，要那种知性的，头发很长，会哄人的。”
周围一片寂静。
周肆也顿了顿，像是感受不到旁人围观小学生的目光，又对张子涵说：“通知我爹，给我安排个美女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