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说,“跟我走。”
鹿野不动。她的拳头还滴着血,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眼神从无限脸上掠过,又转向地上的柳昭——柳昭靠着墙坐着,正努力站起来,肿着脸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
柳昭看见鹿野满手的血,第一反应是:“你的手——”
“没事。”鹿野说。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缓了一丝。
柳昭快步过来,踉跄了一下,鹿野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扶——那只血淋淋的手扶住了柳昭的肩膀,稳稳地,指节上的血沾到了柳昭的校服上。
柳昭抬头看着她。鹿野的脸还是黑的,嘴角抿成一条线,额角的青筋还在跳。但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很稳,力道控制得精准,没弄疼她。
“我没事。”柳昭说,“真的,就是胳膊扭了一下,脸肿了,别的地方都好。”
鹿野看着她肿起来的半张脸,嘴角那道血痕。蓝眸里的漆黑缓缓退下去一点,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他们打了你多久。”
“没多久。你消息过来的时候我刚被推倒——”
“几拳。”
“……三拳吧。加上一脚。”
鹿野的手紧了紧。柳昭感觉肩膀上一阵力道,鹿野的指节又白了一瞬。
无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去,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鹿野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地上那三个男生,语气平淡:“去医务室。明天之前把事件报告交到我办公室。你们三个,记过处分。”
三个男生互相搀扶着爬起来,那个满脸血的被架着拖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墙角的落叶声。
无限看了看鹿野,又看了看柳昭。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手上血擦擦。”
鹿野接过去。她的手在抖,纸巾撕了好几次才撕开。柳昭在旁边伸手帮忙,笨拙地用一只好手帮她把纸巾展开。
鹿野低头擦手上的血,指关节已经红肿了。柳昭看着那几道裂口,嘴瘪了瘪:“……你干嘛打那么狠。”
“他嘴贱。”
“但你自己手也伤了。”
“……死不了。”
柳昭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鹿野擦完血的指尖。鹿野的手一僵,但没有抽回去。
“下次我跑快点。”柳昭说。
鹿野抬起眼。柳昭肿着脸,笑得歪歪扭扭,但眼睛还是亮的:“我跑得比你慢,打架又不行。以后我尽量不落单。”
鹿野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在柳昭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无限站在巷口,背对着她们,像是给她们留出空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柳昭的抽气声——鹿野在用纸巾给她擦嘴角的血——然后是柳昭的哀嚎:“疼疼疼轻点——”
“忍着。”
“你轻点嘛——”
“现在知道疼了?”
“我一直知道疼啊!但我嘴比疼快嘛——”
无限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个不起眼的弧度。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给两个女孩留出更多空间。
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金色的光铺在地上。柳昭坐在墙根,鹿野蹲在她面前,正笨拙地用纸巾沾了水给她擦脸。动作生硬、不太熟练,但很轻。
柳昭嘶嘶吸气,嘴里还在唠叨:“你脸还黑着。别气了,我真没事——”
“闭嘴。”
“你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吓人的……”
鹿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柳昭差点没听清。
“我下次不会迟到了。”
柳昭看着她垂着的白睫毛、抿紧的嘴角、红肿的指节,忽然没话说了。她伸手,拍了拍鹿野的脑袋,像拍一只炸毛的猫。
鹿野没躲。
无限走远了。夕阳把三条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女孩挨在一起,一个男人背着身往光里走。
巷子恢复安静。
那天晚上,柳昭在医务室包扎完回宿舍,收到鹿野的通讯消息。
两个字。
“睡了?”
柳昭一只手打字,费了好半天:“没。你怎么还不睡?手包扎了吗?”
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个链接——体术基础教程,关于“徒手制服多人后的手部护理”。
柳昭看了那个链接半天,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嘶了一声又笑起来。
她回了一个字。
“蠢。”
鹿野没再回。但柳昭知道她看见了,因为第二天早上,鹿野给她带了早饭,左手打的饭,右手指节还缠着纱布。柳昭接过来,看见粥碗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鹿野那笔锋凌厉的四个字:“按时涂药。”
柳昭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端起粥,坐到鹿野对面,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昨天那三个人的糗事。
鹿野喝着粥,偶尔“嗯”一声。白纱布裹着的右手搁在桌上,旁边放着一管消炎药膏,原封不动。
但它的位置,刚好在柳昭伸手就能拿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