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抬起眼。
“你要练就练。”无限说,“但规矩——如果是为了惩罚自己,你得把伤养好了再练。带伤练出来的动作都会变形,以后改不回来。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走了。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医务室凌晨也有人值班。”
门关上。
训练场里只剩下鹿野一个人,还有满地狼藉。
她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血滴在地板上,嗒、嗒,像迟钝的钟摆。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休息室,翻出急救箱,坐在长椅上,开始给自己包扎。动作很慢,左手缠纱布不太熟练,缠了三次才缠好。白纱布裹住红肿的指节,勒得不松不紧。
包完右手,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训练假人面前。
伸手,轻轻拍了拍假人的头。
“对不起。”
然后她关了灯。
训练场黑下来的瞬间,月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银白的窄光。鹿野站在光里,白短发被月光染成淡银色,右手缠着纱布,浑身是汗和血。
她走出了门。
第二天早晨六点,柳昭在医务室门口堵住了她。柳昭的胳膊还吊着,脸消肿了大半,嘴角结着暗色的痂。她看见鹿野缠着纱布的右手,脸色变了。
“你手怎么回事?”
“练了一下。”
“练了多久?”
“没多久。”
柳昭盯着她看。鹿野的脸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冷白和面无表情,看不出昨天那种沉黑。但柳昭认识她太久了,她能看出鹿野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通宵没睡。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多眨一下。”
鹿野的左眼果然又眨了一下。她别过脸。
柳昭伸手抓住她受伤的右手——很轻,隔着纱布捏了捏指尖。鹿野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怪我。”柳昭说。
鹿野猛地转回头:“我怪自己。”
“怪我非要去跟人吵架。”
“怪我迟到了。”
“鹿野。”柳昭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把自己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搭在她肩上,“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每次都踩着点来?我挨打是我自己嘴欠,跟你迟不迟到没关系。”
鹿野沉默,白纱布里的手指微微蜷着。
柳昭偏头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想,要是早到七分钟就好了?”
鹿野没说话,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傻子。”柳昭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她的白头发,把她的发带揉歪了,“你能到就行了。我那时候满地爬,我心想——鹿野肯定在路上呢。她肯定跑得特别快。”
鹿野的睫毛颤了颤。
柳昭收回手,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走了,吃早饭。我今天想吃豆浆油条,你请客,算是赔我受伤的精神损失费。”
“……凭什么我赔。”
“因为你迟到了呀。”
鹿野站在原地,看着柳昭一瘸一拐的背影,纱布里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
她跟上去。
走在柳昭身侧,比她矮半个头,但步子稳稳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板上。
鹿野偏过头,看了一眼柳昭肿还没全消的侧脸。然后她伸手——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拉了一下柳昭的衣角,示意她走慢点。
柳昭低头看见白纱布的手拽着自己衣角,笑了笑,放慢了步子。
两个人一起走进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