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的视线钉在对面那个男生身上。蓝眸里的光已经全黑了，连瞳孔都缩成极细的一点。她的呼吸极其平稳——比刚才爆发前更平稳，像彻底进入了某种状态，那种“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终结”的攻击状态。
“……他偷袭。”鹿野说，声音哑而低。
“我知道。你赢了。下来。”
鹿野的手臂在教官手中微微颤动，像是还在判断要不要挣脱继续。她的目光从对面男生的脸上慢慢移到教官脸上，黑沉沉的蓝眸对上了教官的眼睛。
教官稳稳地看着她，手掌没有松开她的手臂：“鹿野。看着我。结束了。”
那个架着鹿野手臂的教官平时负责搏击课，鹿野的实战训练成绩他也参与评估过。他太了解面前这个女生的恐怖之处了——灵力增幅拳的实战数据，他看过那份技术报告。全力一拳落下去，对面那男生的脸就不是“受伤”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他掌心微微加力，语气又压低一度：“收灵力，你上个月的手伤还没好全。”
鹿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蓝光开始收敛。嗡嗡的嗡鸣声逐渐低下去，缠绕在右臂上的灵光如退潮一般缩回皮肤深处。她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的灵力运转而泛着红，有几道旧裂痕重新渗出了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抱歉。”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冷，但尾音有一点不明显的颤。
教官松开她的手臂，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你反应没错，他违规在先。你赢了，散场。”
看台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那个犯规的男生已经被另一个教官带下了擂台，脸色灰白如纸，两条腿在发抖。他走过鹿野身边时，下意识地绕了最远的路线。
鹿野站在原地，垂首站着。白短发被汗水沾了几缕在额角，颧骨上有刚才被擦到的一道红痕，嘴角紧抿着。她没有看那个被扶下去的人，而是侧过脸，朝看台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柳昭坐在看台第二排，双手抓着栏杆，指节白得像纸。她看见鹿野看过来，猛地松开栏杆站起来，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
鹿野收回视线，弯腰捡起扔在擂台角落的外套，走下擂台。她路过裁判席时脚步顿了一下，朝两位教官微微颔首，然后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柳昭从看台上跳下来追过去，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她在更衣室门口拦住了鹿野，喘着气看着她脸上的红痕和嘴角那道被拳峰擦出的细线。
“你脸——”
“没事。”
“他打到你了我看见了——”
“擦伤。”
柳昭伸手想碰她的脸，被鹿野微微偏头避开了。但柳昭的手固执地跟过去，指尖轻轻落在她颧骨那道红痕旁边，没碰伤口，贴着边缘描了一下。
“你刚才最后拿一下……”柳昭的声音有点紧，“你是真想废了他吧。”
鹿野沉默了两秒。
“……嗯。”
柳昭的手收紧了，指尖抵在鹿野的颧骨上微微颤抖。然后她松开手，一把抱住了鹿野——双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整个人把她裹了个严实。
鹿野被她搂在怀里，没有挣开。白短发扎进柳昭的颈窝里，她闷闷地开口：“……你压我头发了。”
柳昭没撒手：“就压一会儿。”
“……”
“你下次能不能先确认情况再动手？”
“他偷袭。”
“我知道。但你刚才那个眼神——我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你那会儿根本不管是谁在你对面吧？谁拦你你都要打。”
鹿野没有回答。柳昭感觉怀里的人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鹿野的手在身体两侧垂着，没有回抱，但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柳昭的肩膀上。
安静了一会儿。
“以后那种挑战别接了。”柳昭的声音闷闷的，从鹿野头顶上方传来，“你再这样，我得天天坐在训练场门口看着你。”
鹿野的呼吸喷在柳昭肩头的布料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好。”
柳昭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鹿野的白发被她蹭得乱糟糟的，额角还挂着汗，但蓝眸里的黑色已经彻底退去了，恢复了平时的冷与静。
“你脸上的伤回去我给你擦药。”
“我自己擦。”
“你够不着颧骨，镜子里视角不对。”
鹿野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柳昭读得懂。
“走吧。”柳昭松开她，转身走在前面，“食堂开了，我饿死了。你刚才打那么猛肯定也消耗了，我请你吃鸡腿。”
鹿野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消耗了。”
“因为你平时打完架话更少。刚才那句话四个字，平时你跟我说话都九个字以上。”
鹿野沉默了一下：“……你在数我说话字数？”
“我在数你心情好不好。”
走廊尽头的阳光照进来。柳昭走在前面，鹿野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高个子回头看了矮个子一眼，咧嘴笑了，伸手把鹿野额前乱掉的白发拨到一边。
鹿野偏头避了一下，但避得很慢。
两人一起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