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确认她真的没事,才转回去看魏教官。
魏教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头盔歪了半截,护胸凹进去一个拳头深坑,护腿表面全是碰撞凹痕。他抬起手把头盔往上推了推,露出下面一张涨红的脸。他的目光从鹿野脸上移到安全门处的柳昭身上,再移回来,慢慢地眨了两下眼。
然后他听见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无限的声音,从训练场监控室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数据采集完毕。辛苦了。”
魏教官摘下歪掉的头盔,头部护具内侧的缓冲层已经被压缩到近乎扁平。他摸了把头顶,看着护具表面那些凹痕,沉默了几秒,然后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句:“……你他妈。怪不得你今天让我穿最高级别。”
扩音器里无限的声音平静得很:“不然你以为呢。”
魏教官低头又看了一眼护胸正中央那个最深的拳坑——灵力全开的鹿野全力一拳砸出来的,护板内部的加固层碎裂了,表面金属层向内凹陷了将近两厘米。如果不是最高级别护具,那一拳落在他胸骨上,不是什么“骨裂”能打住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鹿野。那丫头正在跟柳昭说话,白短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蓝眸里的光从刚才的凌冽切换回了日常的冷清。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灵力退去后的指节泛着红,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
“报告。”魏教官冲着监控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你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扩音器里传来茶杯搁在桌面上的声响。无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提前告诉了你,她那一拳就测不出峰值了。”
“……行。”魏教官把变了形的头盔夹在腋下,“你狠。”
柳昭凑到鹿野旁边小声问:“什么情况?为什么教官穿这么厚?”
鹿野偏过头看着柳昭怀里的文件袋,沉默了两秒,声音很淡:“……无限安排的。让我以为你被攻击了。”
“啊?”柳昭瞪大眼睛,“所以我是诱饵?”
“嗯。”
“……无限教官看着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监控室的扩音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魏教官和柳昭同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鹿野垂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微微一闪。
魏教官把头盔和护具脱下来放在场边,活动着肩膀和脖颈,回头看了看鹿野:“行了,测试数据够了。灵力全开峰值比你三个月前高了百分之八。纯体术加灵力后的爆发倍率也上去了。”他拍了拍护胸上那个拳坑,“不过下次这种测试前能不能跟我通个气——”
扩音器又响了:“下次提前通知你,你防守动作会变形,数据就不准了。”
“……那你至少让我戴两层护具。”
“没有两层。最高级别就这一套。”
魏教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把变了形的头盔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侧面的凹痕,又看了看鹿野——那丫头正从柳昭手里接过文件袋,蓝眸扫了一遍里面的考核单,白短发在灯下泛着光。
柳昭凑在她旁边指着单子上的某项条款嘟囔着什么,鹿野微微偏头听,偶尔“嗯”一声。两个人站得很近,高的微弯腰,矮的微仰脸,一幅再自然不过的画面。
魏教官看着这个画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变形到差点摘不下的头盔,慢慢呼出一口气。
“算了。”他把头盔搁在护具堆上,“当教官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被人把护具打出这种坑。还是被自己学生打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几分无奈,还有一点藏得不深的认可。监控室里无限端着茶杯看着屏幕,魏教官对着空气竖了一下拇指,然后转身去更衣室了。
训练场上只剩下鹿野和柳昭。
柳昭还在研究考核单上的评分细则,鹿野站在旁边等她。白短发微微汗湿,右手指节还泛着灵力运转后的微红,但她整个人站得很放松,肩膀自然垂着,没有戒备战姿,没有灵力流转。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训练场入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但监控室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鹿野收回视线,蓝眸落回柳昭低着的头顶上。她伸手,从柳昭手里拿过考核单,自然地换了一面递回去:“翻面了。”
柳昭:“哦哦哦,我没看见——”
两人继续站在场边,一个看单子一个等,训练场的灯亮堂堂地把两道影子铺在地板上。
远处更衣室里传来魏教官对着镜子检查头部有没有淤青的自言自语声,含混而遥远。监控室里的红灯闪了一下,灭了。
数据采集完成。全开灵力峰值记录在案,比三个月前高了百分之八。
而在记录表最下方的备注栏里,无限用笔写了一行小字:“全开触发条件:目标受到威胁。触发延迟:零。建议:保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