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官也从红方前排站起来了，朝鹿野的方向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鹿野。坐下。这事教官处理。”
鹿野看着韩教官按着那个男生的肩膀，又看了看周教官的手势。她的拳头在身侧保持了大约两秒钟的紧握状态，然后慢慢松开了。那点蓝光没有再次浮现。她往后退了半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会议室里那股紧绷的空气一直到韩教官把蓝方所有站起来的人勒令坐下之后才慢慢松动。
柳昭也被韩教官按回了椅子上。她坐下之后还鼓着脸朝那个高壮男生的方向瞪了一眼，后者低着头盯着桌面，手心全是汗——冷汗。他的余光刚才瞥见了那道一闪而过的蓝光。他后来回忆说，那一刻他没有“鹿野要揍我”的感觉，更像是“她在决定要不要揍我“。那两秒的等待比真的挨揍还让人腿软。
评选继续进行了。教官组快速核对了名单，没有人再提出质疑。柳昭的名字稳稳地留在蓝方第二位，评语栏里“战术欺骗与信息误导能力突出”那行字被韩教官用红笔圈了一遍。
散会后鹿野站起来往外走。柳昭从蓝方区域跑过来追上她，深棕色马尾在奔跑中一跳一跳的，脸上的红还没全消下去。
“你刚才是不是要动手？”柳昭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没有。”
“我看见了。你拳头都攥紧了。”
鹿野偏头看了她一眼。蓝眸里的专注已经退去了，恢复成日常的冷淡，但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攥紧了。没冒光。”
柳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还在忍啊？”
“教官在。给你留面子。”
“给我留面子还是给他们留面子？”
鹿野没有回答。她走了两步，声音淡得像随口说的：“下次他们再说你，最好别跟他们吵。”
“那我怎么办？”
鹿野偏过脸，蓝眸落在柳昭脸上。那个目光平和得近乎温吞，但柳昭在里面读到了很明确的信息——她可以继续吵，因为她吵的时候鹿野会在旁边站着。站着就够了。
柳昭把到嘴边的调侃咽回去，伸手拍了拍鹿野的头顶。
“行。下次我吵完就跑，你来断后。”
鹿野没有躲开她拍头顶的手，只是加快了两步走到前面。柳昭腿长轻松跟上，两人并肩穿过走廊，阳光从尽头涌进来。
身后的会议室里，教官们还在整理名单。周教官看着鹿野离开的背影，转头对韩教官低声道：“她刚才那个攥拳的动作——蓝光亮了一瞬。”
韩教官低头在柳昭的评语栏里又加了一行备注，头也没抬：“亮了一瞬，没冒出来，证明她忍住了。”
周教官沉默了一下，把名单合上。他低头看了看桌面，想起演练最后那个白头发丫头坐在台阶上、胸口的红灯亮着，旁边是另一个亮着红灯的棕发身影。两个人在阳光下的样子不像阵亡的战士，更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很长的训练，并肩坐在场边休息。
“她们俩一直这样？”他问。
韩教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笔帽盖上：“三年了，一直这样，你习惯了就行。”
周教官没再说话。他把名单收进档案袋里，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
走廊尽头两道影子已经走出了视野。一高一矮，并肩而行，拐过走廊消失在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