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语静静伫立在狼藉的废墟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恍惚,
眼前的景象层层叠叠、虚实交错,
无数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正顺着思绪缓缓收拢、沉淀,一点点变得清晰鲜活....
她,想起来了。
那天的自己怀中紧抱着昏睡的少女,耳畔萦绕着她无意识间喃喃而出的细碎呓语,
反反复复,念着的全是她的名字,
阵阵酸胀的眩晕感席卷脑海,太阳穴突突发胀,纷乱的画面在眼底飞速更迭,
她望着不远处与众人低声交谈的少女身影,那娇小又温柔的轮廓,正一点点与心底尘封已久的身影缓缓重叠,
那是属于少年的模样,熟悉到深入骨髓,
思绪骤然拉扯,时光回溯至几个小时前的林间。
幽深静谧的树林之下,清风穿叶,簌簌作响,
江轻语立在树荫间,唇边轻吹一声清亮的口哨,清脆哨音穿透层层枝叶,划破林间寂静,
下一瞬,赤红的羽翼划破天际,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至,红隼鹰展翅俯冲,稳稳落至她身前,
她像往常一样抬手,指尖轻轻揉搓着红隼鹰钢铁质感的冰冷脸颊,动作温柔又熟练,
这是蛋头博士教她的安抚方式,也是很久以前,哥哥江宏独有的、用来安抚红隼鹰的专属方式,
经年累月,被她默默复刻,坚持至今,
唯有与兽灵缔结深度契约、心意真正相通的人,才能听懂兽灵的低语,
江轻语弯腰打开脚边的布包袱,从中取出一枚通体澄澈、流光盈盈的透明果子,
这是兽灵岛独有的特产,是兽灵最喜爱、最能滋养灵力的养料。
她托着果子,轻声开口,语气如常:
“吃吧,红隼鹰。”
可往日总会立刻低头啄食的红隼鹰,此刻却毫无动作,
他收拢锋利的羽翼,像亲昵撒娇的小狗一般凑近她,
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衣袖与指尖,细细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赤红的羽翼微微扑棱,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与躁动,掀起阵阵疾风,
狂风拂面,吹得江轻语眉眼微眯,几乎睁不开眼,
她无奈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你怎么了?难道不饿吗?”
话音刚落,低沉沙哑、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从红隼鹰的喙中轻轻溢出,模糊却真切地落入她耳中:
“他....回来了,江......”
江轻语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连忙俯身凑近,屏息追问: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可转瞬之间,那微弱的人语彻底消散,
红隼鹰再度仰头,只余下清亮悠远的鹰鸣响彻林间,方才的低语仿佛只是她的幻听,
但现在,江轻语彻底信了。
原来跨越时光的羁绊、刻入灵魂的感应,从来都真实存在,
这般独属于契约之间的宿命牵连,猝不及防撞入心底,让她忍不住轻声感慨,
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艳羡与动容:
‘这种跨越一切的感应,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江轻语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了黄知夏望向叶彩虹时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也看清了粉樱失态动容的模样,
能让粉樱生出这般剧烈反应的人,世间又还能有谁?
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熟悉又陌生,并非凯撒军团的怪人,而是此刻正与哥哥缠斗的全新怪物,
‘没见过的东西呢.......’
江轻语,选择了变身,
‘看啊,哥哥。你好好看着我。’
‘如今的我,为了追上你、成为你、铭记你,早已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这数年时光,她始终循规蹈矩,执行着一桩桩简单平稳的任务,坦然接受着世人的爱戴与称颂,
在无数次被人群感激的目光包裹时,她终于浅浅体会到了当年的哥哥,是靠着怎样的信念咬牙坚持走过无数风雨,
可她终究不是他,她从未真正热爱过这份英雄的荣光,
继任二代红战士的身份后,她反而彻底失去了前行的目标,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枯燥且空洞,
数年沉浮,她没有沾染半分不良癖好,唯独养成了吃棒棒糖的习惯,
甜味入喉,心神方能安定,若是少了这一丝甜意,她便始终心神涣散,无法集中分毫,
直到那天,她遇见了小小的晚晴。
稚嫩的小女孩蹒跚迈步,懵懂纯粹,让她心头荒芜的角落骤然松动,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捂住小晚晴的双眼,顺着心底最深处的温柔,自然而然地吐出那句刻入骨髓的话语:
“猜猜,我是谁?”
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无意识地复刻哥哥的模样,一点点顶替着哥哥曾经的位置。
她学着照顾粉樱姐,亲手做饭,笨拙又认真地为她带来笑意与温暖,
即使这个女人,将哥哥的照片,贴满了房间,即使哥哥,是因为她而死,
她会从容地和黄知夏闲谈攀谈,陪着蓝辞探讨热爱的小说,闲暇时还会跟着绿沐风静坐垂钓,
她温柔地填补着哥哥离去后的空缺,替他守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哪怕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她不是江宏,从来都不是,
可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自欺欺人地留住这片刻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