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根在门口愣了老半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肉面。
他嗓子眼儿动了动,空肚子饿得咕咕叫,哑着嗓子,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小声问:
“你们……你们怎么有这么好的吃食?”
那白生生的面条,油乎乎的肉香,是他累断了腰、饿了大半天也捞不着一口的好东西。
林晚夏抬头看着门口的爷爷,心里头莫名一软。
眼前这老爷子,看着别提多狼狈、多可怜了。
身上那件旧布褂子,沾着泥点子、草屑子,还有股淡淡的猪圈味儿。
头发乱蓬蓬的,脑门上全是汗珠子,背驼得厉害。
这几天她们三姐妹赌气罢工,家里那些喂猪、割草、扫猪圈的脏活累活,奶奶全不讲理地都压在了爷爷一个人身上。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本该享享清福,却天天挨骂、被当牛使,累死累活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看着爷爷那累得不行、满眼饿相的样子,林晚夏心里那点防备彻底没了。
她没多想,赶紧站起来,快步搬过一张干净的木凳子:
“爷爷,别站着了,快坐。”
旁边的林晚春也心软得不行,手脚麻利地拿起一个干净空碗,满满地挑了一碗筋道的白面条,又特意多夹了一筷子香喷喷的火腿肉,热气腾腾地端到爷爷跟前。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爷爷,您忙了一上午,肯定没吃饭吧?快,吃碗面垫垫肚子。”
林有根看着桌上热乎乎的面碗,整个人都傻那儿了。
他那双粗糙干裂、全是老茧的大手微微发颤,浑浊的老眼里一下子就蒙上了层水汽,眼圈唰地就红了。
他在这个家里窝囊了一辈子,被老婆子指着鼻子骂,嫌弃没用没出息,天天干活,啥事儿都忍让,到头来,连口热粥都没人肯给他留。
他以为,所有人都觉得他没用,就该受罪。
可没想到,最没被他护着的二房孙女,居然肯主动给他让座,端热腾腾的肉面。
站在一旁的林守田,看着老父亲佝偻疲惫的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上前一步,语气放软了劝道:“爹,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吃吧,面趁热吃才香。”
林有根捏着碗沿儿,嗓子眼儿堵得慌,抬眼看向自己的二儿子,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肚子的愧疚和不安。
他盯着林守田的眼睛,犹豫了老半天,才抖着嗓子开口:
“守田……你、你不怪爹吗?”
话只说了一半,藏在心里那后半截的苦水,他没敢说出来。
他想问:儿子,你不怨我吗?
你们二房这一家子,常年被老婆子偏心欺负、被大房挤兑,日子过得最苦最难。
可我这个当爷爷、当爹的,窝囊又怕老婆子,从来没敢替你们说过一句公道话,也没护着你们一分一毫。
我占着家里老爷子的名分,却眼睁睁看着你们二房受委屈,啥忙也帮不上。
这份亏心,我一直搁在心里,天天都觉得对不住你们。
林守田哪能听不出老父亲没说完的那些心酸。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挺实在也挺温和:
“怪你啥?”
“爹,你也是没办法,一辈子被娘管着,你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