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芸撑着床沿站起来。
“她都找上门了，我躲着算什么？有些话，我也想当面问问她。”
宋春禾见她坚持，便扶着她往堂屋去。
方素琴听说许桂枝来了，也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坐在旁边陪着。
许桂枝进门时，先朝几人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打扰了。
她把布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一包红糖，还有几只鸡蛋，东西不算多，倒是摆得整整齐齐。
“秀芸，你好些了吗？”
她看着周秀芸，眼圈很快便红了。
“我听说你昨天进了卫生所，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你拿着补补身子吧。”
周秀芸没有看那包红糖。
“你先说事吧，东西我不收。”
许桂枝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收回去。
她似乎没料到周秀芸会这么直接，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低声说：“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真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
“建业平时就是看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帮了我几回，我也一直把他当同事看待。”
“你们夫妻之间有矛盾，我不该掺和进来，这些都是我的不是。”
周秀芸听着，胸口那股气又慢慢涌了上来。
“你倒是知道自己不该掺和。”
她看着许桂枝。
“那我问你，林建业拿家里的钱给你，你收得倒是挺痛快。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不管，可我家的钱也不是白来的。三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服，老大上学还得花钱，他把钱拿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一句？”
许桂枝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这事是我不对，我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孩子生病要看医生，家里又缺粮，我一个女人……我没别的意思。”
“你没别的意思，那你就该把钱还回来。”
周秀芸说得很清楚。
许桂枝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不是来跟你争林建业的，也不想听你说你有多难。”
周秀芸握紧了身边的椅子扶手。
“你日子难过，我知道，可你拿了我家的钱，总得还吧？”
“他愿意帮你，是他的事，可那钱有一部分是留给孩子的。”
“我不问你别的，你把钱还了，以后你们该怎么来往，是厂里的事，我也不想再管。”
许桂枝的脸色白了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秀芸，我不是不想还……只是我现在手里确实没有钱。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平时挣的那点工资，除了吃饭，还得留着孩子上学看病，哪有余钱？你再宽限我一阵，等我攒够了，一定还给你。”
“宽限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周秀芸盯着她，声音里没有多少起伏。
“我以前也信过你们说的话。可我等来等去，等到的是林建业一晚上不回家，第二天还要拿钱给你。”
“我现在连自己丈夫说的话都不敢信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方素琴坐在旁边，听得心里发堵。
她原本还以为许桂枝是来赔礼道歉，没想到说了半天，连还钱的事都没个准话。
她虽说同情许桂枝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可这不代表周秀芸就该把自家的日子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