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肯。”
孙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考试资格,解试需有保结,需验明身份。嫡母那边……”
“这正是我要问公子的。”
明晓倾身:“公子可有办法,在三个月内拿到考试资格?需要打点哪些关节?需要多少银钱?需要找谁作保?”
孙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商人算计时的冷静。
“保结不难。”
他缓缓说着:“除了之前的周学士,我母族中有些故旧,其中有一位致仕的学正,与我有些香火情。银钱……我名下还有几处铺子,凑一凑,应该够打点府学的书吏、衙门的胥吏。”
他顿了顿:“难的是瞒过嫡母。若她知道我要科举,必定阻挠。”
“所以需快。”
明晓接口:“趁她还未察觉,把生米煮成熟饭。等报考文书递上去,木已成舟,她再想拦,也得顾忌官府的颜面。”
孙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许久,他抬起头:“你当真觉得,三个月,我能写出像样的文章?”
“不是像样,是完整。”
明晓纠正:“我不求公子文章锦绣,只求能完篇,能扣题,能有些许亮点。这三个月,我会将应试技巧倾囊相授。如何破题,如何布局,如何引经据典,如何将你的商贾阅历转化为策论优势。”
她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叠纸:“这是新的学习计划。从今日起,我们调整策略。上午读经,重点抓《论语》《孟子》《春秋》的要义;下午练笔,专攻策论框架和经义解析;晚上模拟考场,限时写作。”
孙兖接过那计划,一页页翻看。
计划细到每一天的时辰安排,甚至包括饮食、作息、放松的时间。
最后几页,是三次模拟考试的安排。
六月末、七月半、八月初,一次比一次严格,最后一次要完全仿照真实考场,连蜡烛、食物、被褥都要准备。
“八月初那次模考后。”
明晓补充:“我会根据你的表现,最后调整应试策略。哪些题目该全力作答,哪些可适当放弃;哪个时辰精神最好,哪个时辰需小憩片刻……这些,都是学问。”
孙兖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明晓,眼神复杂难辨:“你为我筹谋至此,我若再推脱,倒显得矫情了。”
他顿了顿:“只是……你究竟图什么?若我为科举耗费心力,那小摊的生意,豆腐乳的作坊……”
还是……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
“这些我自有安排。”
明晓微笑:“公子专心备考便是。至于我图什么……”
她不明白孙兖的意有所指,只是看着孙兖:“我图公子金榜题名那日,我能说一句,这人是我教出来的。我图在这汴京城里,证明一个女子,也能靠自己的学识和谋划,做成一件事。”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她确想证明自己,假的部分是应该没人会承认一个女人的成功,她只不过是要借孙兖的科举之路,在这个时代扎下更深的根,织就更广的网,名声什么的那都不重要。
孙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拿起那块凉了的酥皮小饼,咬了一口。
豆沙的甜润在口中化开,饼皮的酥香层层释放。
“好。”
他咽下那口饼,声音坚定:“既然你有此决心,孙某奉陪到底。三个月后秋闱,我去。”
明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