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脚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几乎要将人的骨头架子摇散。
明晓死死抓着车框,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前方。烈日炙烤着大地,尘土混合着汗水黏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或许是天不绝人,或许是那车夫确实熟悉捷径,在明晓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时,沁芳庄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立刻叫停车夫,付了额外的赏钱,让其将车赶到庄子侧面一处隐蔽的树林里等候。
她自己则拎着包袱,借着田埂和树木的掩护,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庄子后侧那个她熟悉的角门。
角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里面一片死寂,与往日佃户仆役偶尔走动的气氛截然不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重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她心脏狂跳,知道孙李氏很可能已经到了,甚至可能正在前院发作。
她不敢直接去前院,而是绕到何伯平日理事的杂物房附近,果然看见何伯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打转,脸色惨白。
“何伯!”
明晓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何伯看见她,如同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鬼,急忙将她拉进房内,关上门,声音都在发抖:“明、明姑娘!您怎么来了?!夫人、夫人刚到!车马直接就闯进了前院,这会儿怕是已经去三郎君的书房了!我、我拦不住啊!”
“三郎君现在何处?地窖……”
明晓急问。
“三郎君还在书房!地窖……地窖入口就在书房耳房,虽然盖好了,但若是夫人执意要搜,怕是、怕是……”
何伯说不下去了,满脸绝望。
来不及了!彻底隐藏已不可能。
明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在瞬间沉静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慌乱解决不了问题,硬抗更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着,主动出击,将这场危机的性质彻底扭转!
她看向何伯,语速快而清晰:“何伯,你听好。你现在立刻去前院,如果夫人还没找到书房,就想办法拖延片刻,哪怕只是说三郎君可能去后山了。如果已经对上了……你就找机会,大声说‘明小娘子来了,说有要事向夫人禀报!’ 务必让夫人听到‘明小娘子’几个字!”
孙李氏对她这个“勾引孙兖的贱婢”必定印象深刻,且充满厌恶与警惕。听到她主动找来,以孙李氏多疑的性格,大概率会想看看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样,这就能为孙兖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整理情绪和现场的时间。
何伯虽不明所以,但见明晓神色镇定决绝,仿佛有了主心骨,连连点头,踉跄着往前院跑去。
明晓则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确认灰头土脸,符合“仓皇赶来”的模样。
她将那个装着新制小食的包袱塞到杂物堆后,只贴身藏着那本签名册和银票。然后,她理了理呼吸,脸上刻意酝酿出惊慌、恐惧又带着点豁出去的悲壮神情,朝着前院孙兖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穿过二门,就听见前院传来孙李氏冰冷刺骨、饱含怒火的呵斥:“……孽障!你还敢撒谎!报名文书都递到了开封府,你还敢说在此静养?那些书呢?文章呢?藏到哪里去了?给我搜!把这院子,这书房,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来!”